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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城孝感乡移民考辨

 

转自:《寻根》2005年第5期

作者:凌礼潮(中共麻城市委办公室)

 

  元末明初的“湖广填四川”移民大潮中,从湖北麻城孝感乡迁出的移民,几乎遍及四川每一个地区,如西部的民国《简阳县志》、民国《荣县志》、简阳《汪氏族谱》、仁寿《李氏族谱》等典籍;南部的民国《泸县志》、民国《南溪县志》、泸州《王氏族谱》等典籍;东部的新修《南川县志》、新修忠县《叶氏宗族谱》、咸丰《云阳县志》等典籍;北部的光绪《李元仁墓碑》;中部的民国《资中县志》、光绪资中《徐氏族谱》、内江《黄氏族谱》、江津《幸氏族谱》、民国《宗氏族谱》等,均有元末明初从湖北麻城县孝感乡移民入川的记载。区区一个小乡,为何竟有如此高的人口输出量?据此推算,现在的四川人中到底有多少孝感乡人的后裔?有人对此感到不可思议,所以民国《南溪县志》就曾提出怀疑:“核其人数,即使尽乡以行,亦不应有若是之多;且湘楚州县与蜀邻比者尽人皆可以移住,何以 独适孝感一乡?”
  近来又有人说:“‘湖北省麻城县孝感乡’只是一个子虚乌有的虚构地名,其背景是假造‘移民潮’运动。”(邓经武、雷兵《巴蜀移民潮:对一个定论的质疑》)
  元末明初,是否有大量麻城孝感乡移民四川之事?对这一问题,在下结论前,我们且作一番历史考察。
  首先,让我们考察一下孝感乡的位置。
  清康熙九年《麻城县志》记载:初分四乡,曰太平,曰仙居,曰亭川,曰孝感。统一百三十里,里各有图。成化八年,以户口消耗,并为九十四里。复并孝感一乡入仙居,为三乡。嘉靖四十二年,建置黄安县,复析太平、仙居二乡二十里入黄安,止七十四里。太平乡原额五十八里,后并作二十五里;仙居乡原额五十四里,后并作二十五里;亭川乡原额二十五里,后并作二十四里。国朝因之。
  所谓“初分四乡”是指明初全县为四乡,其一为孝感乡,成化八年(1472年),才并孝感入仙居乡。元代麻城的基层区划情况,由于资料缺乏不甚了了。据北宋王存《元丰九域志》载:“麻城,(黄)州北一百七十五里。四乡,歧亭、故县、白沙、永泰、桑林、永宁六镇。有龟头山、永泰河。”北宋时麻城即为四乡区划。最近在网上读到周启志的《寻根圣地:湖北麻城孝感乡》,周先生引《石柱厅乡土志》说:“有陈氏于‘宋高宗时由楚北麻城孝感乡同马氏同来’之说。”证明 麻城的四乡划分和孝感乡的存在,历宋元至明并无变化。
  关于明初四乡的位置,尤其是孝感乡的方位,是很多人非常关心的问题。弘治《黄州府志》记载合并后三乡的位置为:“太平乡在县东,领四十三里;亭川乡在县南,领一十二里;仙居乡在县西,领三十九里。”我们认为,初分四乡时,四乡乡界如“十”字形。孝感乡的位置应该在西南,而仙居乡在西北。孝感乡的范围当包括现在的白果镇北部、铁门岗乡、歧亭镇、宋埠镇、中馆驿镇、顺河集镇南部、南湖街道办事处、龙池桥街道办事处南部、鼓楼街道办事处南部以及今红安的城关镇、两道桥乡、杏花乡南部、桃花乡、叶河乡、永家河镇、八里和太平两乡镇的河东部分。需要指出的是,四乡中其他三乡均为高山丘陵,只有孝感乡位于举水冲积平原上,区域广,物产丰,自然居民多。
  清乾隆《麻城县志》有一幅三乡区划图,乡界恰如一个“丫”字,上部是太平乡,左边是仙居乡,右边是亭川乡。说明当时乡界划分均由城区向周围辐射,除城区(明时称关厢)划入亭川乡外,其他各乡均与城厢接壤。可以想像,孝感并入仙居乡以后,面积占总版图的二分之一,幅员过广,于是将仙居乡北部若干里甲划入太平乡,使三乡面积大体相当。
  其次,让我们考察一下孝感乡的里户数和人口。
  按照明朝的规定,在乡村中,人户被编成里甲。每110户为1里,推丁粮多者10户为长,余下百户为10甲,每甲10户,同时规定每十年重新册定一次人口。前引康熙《麻城县志》成化八年亭川乡由 25里并为24里;太平、仙居两乡由112里并为50里,减少62里,说明两乡为麻城人口主要输出地。而太平、仙居的原额112里中,就包括有原孝感乡的里数,即使按三乡平均算,孝感乡也应有 37里;何况孝感乡位于人口稠密的麻西南平原地区,因此,明初的孝感乡,当至少有4000余户,约2.5万人。明初全县130里,当时社会相对安定,人口本该有较快增长,但 80多年后,到了成化八年,反而减少了36里,近4000户,占原户数的近28%,这种现象只能用移民才解释得通。
  其三,“江西填湖广”、“湖广填四川”与孝感乡人口的动态平衡。
  元末明初,即便孝感乡有大量人口向外迁移,也难以达到几乎遍布四川的程度。那么,孝感乡大量输出的人口是从哪儿来的呢?
  元末明初,江淮之间陷入长达十余年的战乱,人口的急剧减少,使这一区域成为战后移民充实的主要地区。麻城县位于大别山与长江之间,境内多高山丘陵,只孝感乡全部为土地肥沃的平原,自然成为移民们定居的理想选择。
  民国麻城《陈氏宗谱》称:“我始祖陈太大人,系江右饶州府人氏也。饶州生齿繁庶,穿木为田,难容耕凿。开科擢起,有文、武二公,乃太祖同胞昆弟也。始祖意欲各立门户,闻红头巾作乱,杀戮甚众,土旷人稀。太祖乃抛弃故里,自饶历鄱阳风涛,经历险阻,至湖省黄州府,访黄麻二县界地,名黄泥畈落钗河古刹天齐庙一带,此处人心醇而风俗厚,遂以旅人寓焉。”
  乾隆麻城《胡氏族谱·序》则称:“始祖胜三公生元顺帝年间,原籍江西南昌府丰城县,罗塘乃其居址。尔时初被徐兵凶毒,继而友谅肆虐,而江州豫章之地,日无宁所,草木皆惊。一时望风远走者,正不止我祖矣。及洪武定鼎迁麻,其偕来胞兄荣一荣二,各居 一处,我祖胜三公始析居兹土。”
  此外,清乾隆《邹氏族谱》、光绪《邓氏宗谱》、宣统《黄安乡土志》及民国《彭氏族谱》等均有始祖自江西等地迁来麻城的记载。
  正是由于这些源源不断来到麻城的移民,使麻城的人口不断得到补充,又得以大量外迁。如简阳汪氏、江津幸氏等,就是这样。曹树基先生的《中国移民史》在详细分析江西迁入黄州府的人口情况后说:“洪武年间的黄州府有 64.2万民籍人口,加上黄州卫和蕲春卫的二卫军人及其家属,折算之共有军籍移民3.4万人口,合计全府人口总数为67.6万……民籍人口中至少有 5万人口迁往毗邻的德安府,因为路近,他们不大可能马上在新地取得户籍,而实际上他们已不在户籍所在地生活。所以减去5万人口,全府人口为 62.6万。其中移民人口占其62%,共有38.8万,移民人口中江西移民共有33.8万……而民籍移民为30.4万。”这30.4万人口,至少有 10万人迁入麻城(不包括占移民人数13%的从江西以外迁入麻城的人口),而入居孝感乡的人口当在6万以上。大规模迁入的人口,保证了孝感乡人口的动态平衡和巨大的人口输出能力。
  事实上,麻城已成为一个移民中转站,既有麻城孝感乡人迁入四川,也有外地移民稍作停留后向四川迁移。最典型的如泸州《王氏族谱》序言所说:“予思我父讳九,母雷氏,亦历风尘跋涉之苦,先由河南地随祖讳久禄于洪武元年戊申十月内,至湖广麻城县孝感乡复阳村居住,新旧未满三年,奉旨入蜀,填籍四川,有凭可据。由陕西至川北,洪武四年辛亥岁八月十四日至泸州安贤乡安十四图大佛坎下居住。共计老幼男妇二十二名。”在麻城居留的时间才两年多。
  憾的是,孝感乡的人口输入量最终没有赶得上输出量的增长,动态平衡终于难以维持,这样,孝感乡于成化八年被撤并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现在的四川孝感乡移民除原籍、中转两种情况外,笔者认为还有误籍与冒籍现象,从而加大了“孝感乡移民”的数量。如元末随明玉珍入川的部队和随军家属,据曹树基先生估计有 40多万人。这40万人中既有麻城人,也有孝感县人。这部分孝感县人的后代或口耳误传,或家谱中仅记祖籍为“湖北孝感”,就极可能误为麻城孝感乡人。
  其二,本县移民冒籍孝感乡。这又有两种情况,一是来自麻城其他乡的移民冒籍孝感乡;二是成化八年孝感乡撤销以后,来自原孝感乡辖区的移民仍自称祖籍孝感乡。
  其三,外地移民冒籍孝感乡。这种情况的发生,主要是因为四川移民中麻城孝感人在各地的势力都很大,为优化自己的生存环境而冒籍孝感乡人。也就是民国《南溪县志》所说的“(孝感乡)人众势强,土民或他兵冒籍以自求庇”。曹树基先生在谈到这个问题时,引民国《云阳县志》所举该县向、何、谭、孙、于、张、贾、李、王诸大姓,都说是“明洪武年间自麻城迁入”的例子,然后说:“向氏是鄂西、湘西典型的蛮族大姓,是不可能迁自麻城的。”实际上就是肯定向氏属冒籍之列。但此论也略显武断,向氏为鄂西、湘西典型的蛮族大姓是事实,但他们可以先迁到麻城,取得麻城籍以后再迁四川。就如曹先生所说的“既有麻城孝感乡人迁入四川,也有外地移民在孝感乡稍作停留后向四川迁移。有些外地移民在孝感乡停留时间很短即入川,有的则定居数代成为土著后再迁移。”麻城向氏正是后一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