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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家谱简论

 

作者:吴乔生

转自:潮学网

 

  家谱是中国历史文化遗产中为数浩瀚的一种记载一姓世系和重要人物事迹的谱籍(文献),其中蕴藏着有关人口学、社会学、民族学、经济史、人物传记、宗族制度以及地方史等方面的丰富资料,并含有大量可供海内外炎黄子孙寻根认祖的线索。它不仅对开展学术研究具有重要价值,而且对满足海外侨胞、台湾同胞的寻根谒祖意愿也能发挥出积极作用。
  泉州社会历史源远流长,上下越千年。千年来,泉州的家谱编修活动已形成一种文化现象。泉州家谱文化始终是泉州传统文化的组成部份和传承性载体之一。泉州是福建乃至中国传统家族制度最为兴盛和完善的地区之一,家谱文化成为泉州基层社会传统的文化特征,是记载泉州传统社会家族生活极为重要的文献。它包涵着泉州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宗教、伦理、道德、风俗、习惯等各个领域,并伴随着大批泉州人向外移居而播迁台湾及海外各地。泉州家谱文化丰富多彩,社会功能多样性,人们不仅可以借此认识泉州社会的历史,而且可以认识泉州与台湾同胞及海外侨胞的渊源关系。
  编纂家谱是宗族社会的一项重要活动。多姿多彩的泉州家谱文化,是与历史上中原和北方士民大量南迁紧密相关的,是由不断南迁泉州的中原移民逐步孕育出来的。翻阅泉州的民间家谱,我们一方面可以感受到泉州传统文化的独特风情,另一方面也感受到泉州居民与中原、北方地区的关系,接着又是与台湾、东南亚等地的源流关系。家谱是记载同宗共祖的血缘集团世系人物和事迹等方面情况的历史图籍,它与方志、正史构成了中华民族历史大厦的三大支柱,是我国珍贵文化遗产的一部分。泉州家谱和泉州地方志一样,是泉州历史文化的深厚积淀,都是属于泉州地方文献的范畴,要研究、开发泉州地方文献,就必须研究、开发泉州的家谱资源。泉州家谱是一部厚重的书,更是一部厚重的史,由于尘封日久,涉足者较少。本文只为“简论”,意在抛砖引玉。
  家谱,亦称族谱、宗谱、家乘、通谱、统谱、世谱、支谱、房谱等等,名称各异,其内涵是相同的。只是外延有所区别而已。现在通常都叫家谱或族谱。家谱有着重要的学术研究和社会利用价值。粱启超认为:“尽集天下之家谱,俾学者分科研究,实不朽之盛业。”著名历史学家顾颉刚说,“我国史籍之富,举世无比。……而今我国史学领域尚有待开发的二个‘大金矿’,即地方志和族谱。”近年来,对地方志人们较为重视和研究,而族谱之研究则较薄弱,须大力加强。泉州家谱的研究应当引起人们的重视。泉州家谱是泉州人民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和物质财富,亟须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

一、泉州家谱纂修源流、种类及数量
  1、源流。泉州古为闽越人聚居之地。中原汉民入泉之前,闽族和越族是泉州的土著居民。翻阅泉州家谱,大多数家族在追溯自己祖先的源流时,都清楚地载明自己的根在中原或北方,本家族是来自中原或北方某一望族某一分子徙居泉州的后裔。如《泉州府志》云:“永嘉二年,中州板荡,衣冠始入闽者八族,林、黄、陈、郑、詹、邱、何、胡是也。”泉州民间家谱也记载着其祖先就是在这个时期从中原南渡入泉州的。如泉州《杨氏族谱》称“其先权农人,永嘉过江,迁于闽越。”南安《梁氏族谱》称,其祖先于“晋室乱离,梁芳以族随晋渡江……因家南安。”以上说明,从西晋末年起,有大批中原人民徒居泉州。又如,晋江龙山《曾氏族谱》云,“唐僖宗光启年间,王潮由光州固始入闽,中原士民避难者皆徙以从,曾氏亦随迁于泉。”泉州《吴氏宗谱》云,“吴氏一支于唐宣宗年间由河南光州固始入闽,择居晋江南门外龟湖象畔,是为新厅之肇祖。”泉州家谱中的“家族源流”大都记载是出自光州固始。这在泉州各姓氏族谱中比比皆是。北人南下,中原文化从此浸润泉州大地,融合成海滨邹鲁。
  泉州最早的家谱修于何年?笔者认为,泉州家谱始修于唐,以宋、元、明、清而发达。特别是自宋季后,泉州人私修家谱是以宋明理学为其思想理论基础的。因有谱可以为据,可以推断,在两宋时期,特别是在南宋时期,泉州家谱纂修即开始兴旺发展起来。虽然年代久远,史实湮灭,文献缺乏,但仍有文献可以为证。宋元时期,泉州民间的一些大家族都有修谱。如《延陵黄龙吴氏族谱》修于宋,谱载为其写序的有朱熹、文天祥、王十朋、真德秀等名士,其中朱熹于宋庆元三年(1197年)仲秋写的《吴氏族谱序》云:“熹闻上古言,有叶必有枝,有枝必有根,根不培而枝叶替,源不流而河水涸,是故谱不由鼻修,若有叶而无根,如水之无源也。后稷本轩辕之玄孙,安可捐四世而不载,则是拔本塞源,根本枯矣。然观吴氏之谱,为天下著姓,金枝玉叶之根,又非他姓之可比。”又如,南宋抗金名将、晋江祥芝刘姓开基祖刘锜派下珍藏的《温陵芝山刘氏大宗世牒》,其扉页有高宗御书“精忠贯曰,”有同僚岳飞,名郡守王十朋,理学家朱熹……等人亲笔题字,都足以证明这些家谱纂修之年代。入明以后,泉州各家谱的修谱之风愈益盛行。明清时期,泉州各家族不仅纷纷修谱,而且还定期续修,不少家族规定“三世一修。”如《温陵芝山刘氏宗谱·凡例》云:“制置公九传以下不用图例,只略仿武荣傅氏义例而曲通之,凡三世为一编。”续修家谱已成为泉州家族组织的一项世代流传的永久性事业。
  泉州家族至今保留下来的原谱已不多。至今,没有发现一种宋元时期纂修的原谱牒。现在可见到的泉州家谱百分之九十是清晚期以后的,而大部分更是清末至民国时期的。这与泉州的人文社会环境状况是相吻合的。
  2、种类及数量。泉州目前现存有多少家谱?这是无法回答的问题。只好说存世多少是多少。因为家谱是私修,印数也很少,主要保存在民间,有的家谱还“秘不示人。”经过历代浩劫,水火虫蛀,还有建国后历次政治运动,藏于民间的大量家谱散佚,但还是有很大一批被幸运保存下来。这是一个无法统计的数量。现存于世的泉州家谱,大多是清代、民国年间的居多。这点倒是很清楚。
  家谱、族谱、家乘,这是泉州谱牒中最常用的名称。另外也有用支谱、房谱、世谱、祖谱、宗谱、谱牒等名称。泉州家谱、族谱可以是同一始祖分支下并且聚居在同一地方的家族谱牒,也可以是同一始祖分支并且迁居外地的各派子孙的谱牒。而在有些地方,同一家族之下的各分支、分房的谱牒,也可称为家谱,如《泉州津头郑氏家谱》。
  泉州的族谱种类不少,但称家谱、族谱,则是泉州民间各家族广泛使用的谱谍名称。故泉州百分之九十的谱牒称为家谱或族谱。由于谱牒是宗族制度的产物,是具有男姓血缘关系的社会群体成员参于纂修的图籍。家、族、宗不存在本质上的区别,因此,人们在实际使用中,更是不加以区别而通用。

二、泉州家谱的内容、体例及特征
  1、家谱内容。明以前泉州家谱散佚无考。明以后,一种以尊祖、敬宗、睦族为宗旨,根据理学纲常制定宗规家法以约束族众的新的家族制度开始形成。“尊祖”必叙而编修家谱,“敬宗”当建祠堂祭祀,“睦族”需赈济族人。于是修谱建祠,开办义学、耕种义田、族田、管理祠产、家族活动也就增多了。家谱的内容自然也逐渐由记载单一的血缘世系发展到比较全面记载家族的整体情况,内容愈来愈多,篇幅愈来愈大。这种情况自进入清代以后,尤其突出。
  历史进入清朝以后,泉州家谱纂修数量骤增,内容不断增加。但就总体情况而论,编撰格式基本包括下列各项:
  谱序。谱序是每部家谱不可或缺的内容,它包括族人写的和邀请外族人(当时名流)写的序,以及跋语等。序跋的内容主要是介绍家族世系渊源、传承关系、修谱缘由和经过以及任事人员等,是熟悉、研究一部家谱的切入点,是了解该家族世系源流的重要资料。由于一次次地续修,序跋也就不断增多,这也是很自然的事。
  谱例、谱论和目录。谱例又称凡例,常用条文形式主要阐明族谱纂修原则和体例以及类目安排的理由。谱论一般是摘录前代名人论家谱之重要的语录,也有直接把皇帝的喻民榜、诏刊载在谱前,以告诚族人。目录,又称总目,说明该谱的卷数,每卷的主要内容,但多不注明页码,给检索带来一定困难。谱例和目录是识谱的入门指南,缘经方可探幽。
  先世考与像赞。先世考是指该氏族的渊源考。主要考述本姓来源,本族之历史源流及始祖、世派各分支迁徒情况。如《陈埭丁姓族谱》云:“我族丁氏,肇基于始祖节斋公,由姑苏行贾入泉,居于桐城之文山里……,至硕德公徙,居陈江。”像赞,大部分泉州族谱都收入其姓氏祖先或开基祖先的图像。
  恩论录。又称恩荣录,褒颂,诰勅,赐谕、告身、公文等。主要登载历代皇帝和中央、地方政府官员对家族成员封赠,褒奖文字,举凡勅书、诰命、上谕、御制碑文、祭文、赐匾等。无不备载。如《温陵芝山刘氏大宗世牒》有高宗御“精忠贯日”。
  族规、家训。族规、家训内容繁杂。除了各种家法族规家范等传统的宗法内容外,还有财产继承、婚姻纠纷、墓地纠纷、禁盗禁赌、封山禁伐等。有的谱载族规、家训几十条。如:晋江弼佐刘氏《族规》云:“同姓之亲,俱系祖宗血脉,不许革出;异姓之人,非我族类,不许冒认……等”。泉州锡兰世氏家族《族训》云:“匹偶宜审择也,凡娶妇嫁女务必耕读人家,工商亦可。至如娼优隶卒,虽富甲王侯,莫以论。”
  祠堂、墓图、墓志。祠堂(宗祠)是各家族进行祭祀的主要场所。族谱对于各自宗祠修建历史、建筑规模及地理位置都有详尽的记录,还有图示。如泉州开元寺中的檀越祠,建于唐垂拱年间。《紫云黄氏宗谱》云:“黄守恭舍地建开元寺,公既有德于寺,寺中众僧建檀越祠,以祀公。”墓图绘有所在地地名、方位四至交界;墓志介绍墓主的生平和墓庐建置情况。泉州家谱特别重视墓图,不少家谱都有。
  世系图表。世系是各家族血缘的直接表述,是族谱最重要的一环。它是家谱的主体部分。古谱的世系多用文字记载,后来大都以图表的形式出现,图实为表,以五世为一图,下五世格尽另起。称始祖为第一世或第一派祖,以此序列,清晰可考。有的谱分外世纪和内世纪。外世纪从受姓始祖至谱尊始祖(或始迁祖),内世纪则以始祖(或始迁祖)奉为一世祖或一派祖。
  传记。家谱中的传记可以包括行状、墓志铭、神道碑以及年谱等多种形式。一般家谱都有先祖礼赞、小传,把本族先祖中有显赫身份的人绘成遗像载诸谱端,并附像赞。还有的列传,对本族名望著世或德行懿范者列传志列。传记的体例分德行、孝友、烈女、仕宦等篇目。
  仕宦录。又称科第录,科名志等。登载族内历代及第入仕族人的名单,有的比较详细还包括其简要业绩及著述。
  族产及其契据文书。族产包括祀田、墓山、山林、义庄、庙产、房屋、店铺等,是家谱组织赖以运转的支柱。一般族谱都有记载族产的数量、管理的规则、收支帐目以及经营租田等情况。
  家礼。或称典制。包括冠礼、笄礼、婚礼、祭礼等,有的谱以仪礼统之,含仪文、丧礼的图式、器具和祭品的制作,繁文缛节,长篇累牍。族谱中的家礼主要记载祭祖仪式,包括祭品的数量、排设及祭文全部都有记述。
  艺文录。即收入族人或家族相关的各种著述诗文等。
  昭穆。昭穆之名称,有“行序”、“辈序”、“辈份”或俗称“字云”等。此仍我国社会伦理制度之一。昭穆多用四字、五字或七字为词句,或有时偶落 而成诗,尽属勉励族裔昌盛发达之嘉言。如,晋江《罗山林口柯氏族谱》的柯氏昭穆为:“懋昭懿则,仪表千世,孝子贤孙,遵法秉礼,绍闻依德,家声克振。”
  编后记及捐款、领谱名目。编后记是修谱的心得与感想。由编后记可知本部族谱编修之困难及解决之道,是修撰者的经验传承,是后世修谱之借鉴。捐款、领谱书目则是族人捐款修谱及领谱人之总记录。
  以上项目是泉州族谱常出现之项目。泉州家谱的内容并非所有项目均要有,而是修谱人根据情况而设置,并不是所有家谱都有相同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