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繁字转换:   

 

 

>>黄氏宗亲网>宗族动态

 

 

名门望族,十二甫黄家:西关望族的典型标本

 

作者:皇甫江(广州)

 

家族新观察,回归家族是因我们生命太卑微

 

  现在一提到某些有点头脸的孔姓人士,一般都免不了要和孔老夫子牵扯上关系,说是孔子第多少多少代孙。看到这么多孔子后裔,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孔老夫子(及其后人)的繁殖能力真是强啊,子孙后代到处开花结果四海为家,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能力,恐怕用不了200年,人类就被迫要有一部分人迁居火星了,火星探测家们真是要努力啊。第二个反应是,如果这么多孔姓人士未必都是孔老夫子的后代,那就有点问题了,大概可以看出点人类的本性来。
  先说点题外话。科学家说,生存能力强的凶猛动物基本都是独居的,比如狮子老虎,一到幼子成年立即赶出门去,此生永不见。与此相反,斑马、羚羊之类的柔弱动物,往往是群居的,它们需要在一个大家族里才能求得生存的机会。不过,以我的观察,柔弱动物们聚集在一起,并不是出于我们平常所说的人多力量大的目的,在面临凶残动物侵袭时,它们从来不会集体反击,反而是大家一起逃,一旦有个同类沦为牺牲品,自己就可以找个角落暗自庆幸,然后悠然见南山了。这个说法好像有点残忍:动物对家族的依赖,其实是寻找他人来做垫底的牺牲品。
  我实在说不好人类对家族的热爱和动物群居之间有什么内在的区别。一个很明显的现象是,我们中国人爱扎堆,在海外各国,是以中国人的名义,所以大一点的城市,都会有唐人街;在国内城市,就是团结在各省的大旗下,比如北京,就有浙江村河南村——在没有血缘关联的情况下,只好寻找地缘上的亲近人群(此中也有隐秘的血缘关系也未可知)。
  中国人的这种习性究竟是优是劣,我同样没有资格来做判断,不过,和一些身在西方的专栏作家不同,我的推论并不是认为西方国家的情况就如何如何好,我们中国的情况就如何如何糟糕。事实上,西方国家同样有很多家族,我们都知道的比如肯尼迪、洛克菲勒还有现在的布什家族,各国王室也是如此。所以,如你所知,我的意思是,对家族的依附感及归属感,其实是我们人类的共同处境——在大自然面前,人类实在太渺小,我们的生命实在太卑微,我们是在寻找各种得以延续生命之道,而家族,可能是最天然也最顺理成章的一个群体。
  再说一点我个人的观察。一般来说,功成名就的阶层,通常是以己之力而自立,对所谓的家族、同乡的概念并不强烈,甚至鄙于被视为××帮,而身处校园之中的莘莘学子们,对未来的道路总是充满莫名的忧虑,所以对同乡会之类的活动非常踊跃。我的意思是,人只有在不自信的情况下,才会想到去寻找一个群体,从群体上来获取力量。

 

历史的枢纽,百年前他家的孩子在沙面打高尔夫

 

  晚清时期,佛山南海平地村黄氏家族中一些后人来到广州经商,经过一段时期的努力,由于经营得法,家业不断壮大,先后在广州城西“十二甫”一带买地、置房、置铺。据说黄家鼎盛时期,发展到几乎将整条十二甫街据为黄姓所有,并在市内其他地方也有多处产业。
  当年,从空中望去,西关黄宅连绵一片,其盛况真切诠释了“富甲一方”的含义。据说,平地黄的大宅子,是由数间别具特色的庭园式豪华大屋组成,宅内分别建有大、中厅堂及各式住房,共计有大厅六间,房间二十多间,还有广阔的后花园等。即便是今天,论及西关建筑,西关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很自然会想到十二甫的平地黄家。他们甚至把这个家族称为“十二甫黄”。
  “十二甫黄”为人津津乐道的,有财富,有交际,也有热心乡中公益事业的事迹。如今常为后人所称道的,是过去佛山南海平地村中不少公共建设均得益于这一家族的捐资,据说平地黄氏大宗祠的不少田地均由“十二甫黄”捐出的。
  与幸福一样,与财富有关的故事亦大抵相同,然而在当时新旧交替的特殊历史时刻,一切变化来得前所未有,新鲜而颠覆。
  我在黄家一位后代提供的一张旧照片上发现,在20世纪初,黄家的大宅子里常常出现穿着燕尾服与蓬蓬裙的外国商人,一张照片上清晰地记录了他们和穿着长衫短褂的黄氏族人同宴同乐的场景。
  也是在那个时代,有一个叫“西关小姐”的名词被传扬至今。西关小姐,指的是清末民初至20世纪30年代居住在西关一带、并且出身比较富裕、接受过新观念、思想进步开放的知识女性。
  而我所接触的平地黄后人中,相对以前我理解的“西关小姐”的形象而言,“十二甫黄”家的“西关小姐”更多的带上了一些西式的色彩与味道。
  据“十二甫黄”家的后人回忆,在20世纪初,家里的长辈,平时的娱乐里就有今天大热的高尔夫球,他们常常会在空闲的时候,约上一起去沙面挥高尔夫球棒;孩子们从小就学英文、学钢琴、穿欧式衣服、上私家幼儿园、上教会学校、过复活节。有意思的是, 20世纪初,“十二甫黄”家的接受了进步思想的女儿们,还在自家的花园里办起了一个叫“丛荫”的幼儿园,这可算是广州私立幼儿园的前身。
  这所有的一切,根植于财富,却又游离于传统浮华以外。在中国传统观念中,总是认为富甲一方后,就有“朱门酒肉臭”。实际上,朱门内也不仅仅只有酒肉,这里或有更多的文明与先进,孰多孰少取决于大门内的决策者。从这一点上来说,“十二甫黄”家族,无疑在当时是颇具远见的。
  “没有高于智慧的财富”,西方人的理论这么认为,在运用智慧积累财富的同时,也同样利用丰厚的财富完善自己的智慧,这恐怕不仅仅只适用于生意人吧。

 

后世寻访

 

  讲述人:黄成娟女士(因讲述人一再坚持不肯署名,这里使用了化名),黄家第27代后人,78岁,医生,自称“在西关平地黄家族全盛时尚没出世,对家族历史知之不多,只从长辈那里听说过一些”。而由于政治原因,“十二甫黄”族人新中国成立初房产被查封没收后,才离开了城西十二甫,举家迁到香港,后再回国,黄成娟“在非常时期对于家族的事不敢多问多讲”。
  据了解,目前西关平地黄家族的后人很多,不过多数在英、美、加拿大、香港等地,留在广州本地的大概还有一百多人。

 

先祖曾娶南海盐商女,两张盐票壮大家族

 

  以前的家族都喜欢用所在的村庄来命名,广州西关的“平地黄”其实是来自于佛山南海的一个村庄,叫“平地村”,当时平地比较多,这个村庄现在还在。我们家族以前在南海是大户,靠买卖土地起家,后来第二十一代时就迁到了广州西关。
  听我祖父和父亲说,西关平地黄家族的壮大,主要归功于当时的家族联姻。
当时讲求“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我们有位先祖,在南海娶了盐步一家做盐人家的小姐,那个年代,做盐很有钱,娘家给了那小姐两张盐票做嫁妆。后来我们家族就越来越有钱了,也不断通过联姻来巩固地位。

 

与霍家联姻场面壮观,枪支走火打死围观“细路”

 

  来到广州的黄家第二十一代,一开始是做当铺的,同时也做另外一些生意。当时结成亲家的,基本上都是望族,有的亲家是做洋行的,也有做官的——不过都不是什么大官,是可用钱买到的官。我爷爷就是做官的,有三房妻妾,最大的那个是当时一个洋行商人的女儿;我妈妈也是姓谢的大户人家;又如我大伯结婚,对方就是高第街姓许的家族,也就是鲁迅的妻子许广平的那个家族,这个家族的文人多,比较有名声威望,在军界也有较大的影响力,而我们主要是在商界发展,我大伯他们结婚后就在十二甫新街的那个大宅院里住。
  大约在1918年1919年,广州有个很富有的家族姓霍,霍家的一个女儿跟我们家联姻,结婚时,嫁妆很多,担着来我家,队伍都有几条街那么长,搭起棚大宴宾客,请了很多与霍家有交情的官员与上流社会人士,引来了非常多的人围观。因为看的人太多,不知什么原因,一个官兵枪支走火,当场打死了一个围观的小孩,此事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姑姑在自家院子里办幼儿园,教我们学钢琴找“复活蛋”

 

  我几个姑妈从小都是读女子中学接受进步思想的,是比较进步的女青年,她们把这种做法也带到了家中。
  几个姑姑在我们的大宅子中办了一个幼儿园,带头的姑姑叫黄子生,老师就是姑姑们,学生则是家里的孩子为主,也向外招生,加起来大概有几十个学生。我在这个幼儿园里学习了两三年,姑姑们教的东西比较西化,有风琴,钢琴,只是当时自己年纪尚小,也仅是玩玩而已,并不能很深入地去学习,姑姑们还教我们英语,不过也只是限于最简单的ABC。
  后来,我就去教会学校了。姑姑们仍继续从事幼教工作,虽然幼儿园也只是办了两三年,但有一个姑姑从那时开始到后来一辈子都从事幼教工作。
  几个姑姑受西方的影响比较大,因此在我们家里是东西方的节日都过。我记得有一年的复活节,姑姑们自己做复活蛋,她们将鸡蛋画成彩色,然后埋在草丛中,让我们这些孩子去找,大家都玩得很高兴。

 

和平西路一带都曾是黄家的宅院

 

  1900年的时候,广州还没有开马路。当时在大同路,就是现在的和平西路、医药公司那一带,都是黄家的宅院。后来开马路,于是将这些宅院分成了两半,现在的医药公司也是,十二甫新街也是,加起来大概有一万多平方。
  当时从和平路到陶陶居一带的地方都是我们家的,我小时候在家里的花园玩,花园面积很大,有假山、有亭台楼阁,又有池塘,种满了莲花,像个小湖一样,湖上有桥,还有一个专门养孔雀的地方,我的同学都不认得出去的路。我爷爷六十岁大寿的时候,据说最是热闹,就在花园里请客,还请了戏班来做戏,在亭子上搭了戏棚演戏。在我爷爷的那个时期,家中经常宴客,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
  大宅里是典型的西关大屋格式,一层一层、大厅二厅这样层层递进的,大厅就是招待客人。因为家里很大,分成几个堂,分别给几房人住,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叫“春晖堂”,很大的一块牌匾挂在厅里,是属于我爷爷那一房的。每户人家都有五六个、七八个工人,同时又有另外的人是专门负责公共区域的。
  后来土改的时候,政府没收了大部分房产,直到前几年,我们的后人中,有归国华侨去落实政策拿赔偿,虽然一平方只有几百块,由于我们的地方多,还是拿到一部分的现金,不过很多在本地的人都没有办法拿到赔偿。

  讲述人:潘凝,黄氏第28代后人,商人,长于西关,从事音乐及录音设备推广工作;喜欢收集古董表、首饰,拥有绮年华网站;曾以嘉宾和专家身份做客过央视艺术品栏目,也为一些杂志撰写过收藏文章。

 

“Fan”上秀兰邓波儿的外婆

 

  我外婆也是平地黄家的女儿,是黄成娟的姑妈,据说她小时候玩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用于“煮饭仔”的道具,都是家中的干瑶柱。我外公当时也是西关的大户人家,姓谢,住泮塘一带。外婆一辈子没有在外面工作,她读女子中学,喜欢看小说,喜欢画画,性格多愁善感,按现代的说法,是一个“文学女青年”。
  外婆擅长女工,特别是欧式的服饰。她喜欢当时的美国童星秀兰邓波儿,常常去戏院看秀兰邓波儿演的电影,回家便自己仿照着电影中的款式做衣服,连刺绣都学得很像,记得我小时候看到外婆以前做的刺绣,大片大片的,像极了电影中看到的。外婆对秀兰邓波儿喜欢之深,甚至到了将自己的名字私自改成“秀兰”的程度。
  外婆从家里出嫁的时候,还带有一个陪嫁的丫鬟,那丫鬟一辈子都在我们家里,梳起不嫁,照顾我外婆,又带大了我妈妈和我。

 

因家庭出身问题 我妈找对象专找解放军

 

  我出生在泮塘,是我爷爷的宅院,地方很大。记得我小时候,大人不让我们出去玩,学习骑自行车都是在自家的院子里,院子空旷的地方大概有三十多平方,我们就在那里一圈一圈地绕着骑。
  在我外婆这一代,婚姻还要讲究门当户对,但到了我妈妈这一代,由于出身的问题,我妈妈找对象时专门找了个解放军。我爸爸是入赘到我妈妈家,因为在当时的那个敏感时期,我们家人少,住的房子又那么大,必须要多些人住到宅子里,房子才不至于被街道没收。


平地黄家举办诗会 清朝遗老都参加

 

  关于外婆那边家族的事情,很多我都是从现居美国的阿姨口中得知。在阿姨的手中,有一本诗集,是我舅公——也就是黄成娟的弟弟所写的,里面讲到以前黄家的事情。舅公当时是两个诗会的会长,一个叫蝴蝶会,一个叫稻香会,诗会当时常在黄家的大宅里举办,有许多清朝的遗老在家中聚会,因此诗会当时还有另一个名称,叫“西关乐园”,每逢初一十五就举办聚会,以诗会友。

 

族谱词典

 

黄若波:做过清朝三品官

 

  平地黄第25代传人,在京城为官为刑部郎中,官封三品,照现在的说法,相当于检察院院长的职务,曾负责监斩。与广州城中的外国商人和外交官交情甚笃,常于家中大设宴席。至今黄家后人还留有黄若波于20世纪初在十二甫路的大宅里宴请英法外交官的照片。
 

黄秀兰:红色英烈陈铁军的同学

 

  黄若波之女,少女时入读广州坤维女子中学,与著名革命烈士陈铁军是同学。黄秀兰受中西方教育极深,既擅长女红刺绣,又喜西方艺术,因喜欢美国童星秀兰邓波儿而将自己改名为“秀兰”。
 

黄成娟:一生救死扶伤

 

  黄若波之孙女,从小居住在平地黄宅院中,上教会学校。后毕生从事医生工作。
 

黄又园:清朝刑狱官员

 

  南海平地村人,世代居于广州。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诰授奉政大夫员外郎衔司法部宥司候补主事,后分别被调京师地方审判厅刑二庭推事及以五六品推事候补历充广东监狱学校校长。做过监狱协会会长、出狱人保护会会长。并从当时北京法律学堂专修科优等毕业。
 

黄 彪:在西关开中医诊所

 

  黄彪(1900-1977),世居西关。20世纪三四十年代在西关拱日西路(今和平西路)开设中医诊所,为群众行医治病,在西关乃至广州颇有名气。
  在黄彪的言传身教下,现时其子孙辈多有继承祖业,分别在广州、香港、澳
门和美国、加拿大等地从事医务工作。

 

家族逸事

 

平地黄曾藏有的两件国宝

 

  澳门特首何厚铧的父亲何贤曾向北京故宫博物院捐献过两件国宝:宋代的“紫锭水洗”和清代的“醉红”。据说,这两件宝贝本来是平地黄的收藏。
  有一种说法,陈济棠得知平地黄藏有这两件宝贝后,就想买下,出价到20万银两,但平地黄无论多少钱也不肯卖出。
  平地黄的女婿见状,便揣测这两件东西定是比金子还贵重,也总惦记着把它拿到手。抗战期间,这女婿做了汪精卫的部下,据说掌管广东财政,他凭显赫身份将两件宝贝拿到手。平地黄这女婿爱这宝物如命,一听到警报有什么不妥,就赶忙随身带上这两件宝贝一齐走。
  抗战结束后,这位效忠过汪伪政府的女婿潦倒了,度日维艰。这时,何贤出七万银两就把这两件宝贝给买过来了。
 

长寿的传说

 

  据传,晚清时,平地黄家族中多数男人寿命不长,能活到六十岁者可谓凤毛麟角。鉴于此,该家族深感忧虑。
  某日,这家族一管事的,请了一位风水先生回来堪舆祖坟风水和住宅吉凶。风水先生指出,补救方法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配合才成,而时机未到。于是族人只好重金犒赏打发风水先生,填平山溪,静待时机。此后该房族人寿命稍有好转,但壮年早逝之厄运仍时有发生。
  后某年某日,将先人真像拿到祠堂地堂空地晾晒,驱除虫霉,以防画像蛀坏腐烂。有一年少家仆,顽皮,每个真像在嘴边添上几笔,恍若有须人一样。据说从此以后,“十二甫黄”该房人口开始逐渐长寿,不断有人进入父老之列。后来该家族更发展得人丁旺盛。
 

后人冬至穿古装祭祖

 

  2006年冬至,南海盐步平地村黄氏大宗祠内,重现了800多年前的冬至风俗,百名年过60岁的黄氏子孙齐聚一起,身穿传统的明清古装,向自己的“大太公”德政公进行了隆重而传统的拜祭仪式,同时纪念他们这位先祖900岁华诞。据统计,这一天共有500多名平地黄氏子孙来到祠堂参加或观看冬祭仪式。
  据平地黄后人介绍,几百年来,他们世代都必须在冬至这一天穿上传统的衣服,在祭堂内进行冬祭仪式,而且,只有年过60岁的族内男丁才可以参与冬祭。

 

坊间一语

 

回忆家族 保留历史 在一切尚未完全烟消云散前


  短短三百年间,西关的豪门望族和曾经的繁华富足,大多已被雨打风吹去。数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在故宫我看到了由现澳门特首何厚铧先生的父亲何贤捐赠的“醉红”,从而得知西关“平地黄”家族的故事。而另一个更偶然的机会,才发现与我朝夕相处的数位亲朋好友竟然是他们家族的后人。
  当我试图与他们谈论我热衷的清代的十三行和民初的西关时,他们似乎不愿多谈,这固然由于名门之后的大气和风度,但更多的是一片饱经风雨后的恬淡和从容。
  后来我开始请求他们接受南方都市报的采访,我给出了他们一个难以拒绝的理由:你们的回忆并非仅仅是对个人家族的追忆,而是对历史的保留,在一切尚未完全烟消云散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