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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戏断案

 

来源:《潮州民间故事集成》

 

  抗日战争期间,海军将领出身的黄绪虞,因受国民党嫡系排挤,在国家用人之际,他却赋闲在普宁家中。后由刘侯武推荐,被任为饶平县长。此时的饶平县,虽有部分沿海地区被日寇侵占,但大部分地区仍未失陷,成了潮汕平原县一些机关学校和县政府的临时驻地。日本军队数次发动进攻,意欲打通福建闽南与广东的交通线,终未得逞。在县长任上,黄绪虞一方面积极领导民众抗日,数次击退侵犯汾水关的日本军队;一方面整肃县政,缉拿日奸,惩治贪污。他清理积案务必做到不偏不倚,公允持平,因此深得饶平百姓拥戴。
  在黄绪虞履任之初,便碰到一些多年积案,是饶平某区黄陈二姓的纠纷。高达一尺多的案卷摆在他的桌上,他仔细翻阅。才知道最初案由不过是一件很普通的民事纠纷引起,无非是农民之间或因田头地角的开垦,或因水头水尾的争夺,或因小孩子的口角相骂,而双方之间又各不相让“踏软”,导致小纠葛扩大成宗族矛盾,双方告上“官厅”。但是告上官厅不仅不能得到调解解决,反变成难断官司。弄到后来黄陈两村全体村民,甚至在外经商或为官者都身不由己的被牵连进去,引发集体械斗。官司又从乡打到区,从区打到县,从县打到府城。一任县官一纸判词,一个说法。总之,一会儿判姓黄有理,一会儿判陈有理。这样的官司何以服众?自然引起更大的仇怨。黄绪虞知道,这些都是那些贪官污吏所为。打不完的官司,成了贪官们的滚滚财源。黄绪虞合上案卷,不由连声叹息:贪官污吏,毒似蛇蝎呀!
  但是如何处理这宗拖了多年的因民事纠纷而扩大成宗族矛盾的官司,却使一向做事果断的黄绪虞为难起来。
  原来,刚被前任饶平县太爷判输了官司的黄姓人,一听到这回来饶平当县长的是位姓黄同宗,便欢欣鼓舞,奔走相告,说这回咱们县府有人了,官司肯定能打赢!为了避嫌,不敢直接找黄绪虞,却通过在外地为官的饶平黄姓人给黄绪虞捎话,要他为同宗争回脸面,务必把这场官司判黄姓人赢。而陈姓人也不甘示弱,黄绪虞上任未三日,陈姓人便以邑中缙绅名义,公开要求晋见县长大人,向他表示祝贺。缙绅便是民意代表,黄绪虞不好不见。在言谈中,陈姓缙绅虽不敢公开要求县长大人袒护一方,却也话里有话,暗示“县太爷公正严明,不会偏私,一定秉公执法”。黄绪虞已听出他们的话外音,也就顺水推舟,拣些可以上台面的话安慰他们。陈姓人面见县长之后,就有意放出口风,说新任县长已经表态,官司仍然判陈姓人赢。当然,他们已暗中准备好了“厚礼”。话传到黄绪虞耳朵里,黄绪虞笑笑。他知道,此案要秉公判处不难,他不怕得罪人,包括自己的同姓宗亲,纵然他们一时想不通,甚至骂他是受了对方贿赂也无所谓,日后自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但是要让对立双方从此消除积怨可就难了。因此,对此案万不可图一时痛快,采取快刀斩乱麻方式解决,而是必须用巧计调处。
黄绪虞终于有了主意。
  他先来到陈姓村庄,对族长说,贵乡和黄姓人的积案,经我多方调解说服,他们已认理屈在他们一方,愿意陪礼认输。话虽如此,但事情皆由小口角所引起,并无深仇大恨,更无人命关天血案。常言说冤仇宜解不宜结,何况原来不过因是鸡毛蒜皮引起的纠纷?凡事还须从长远着眼,今我判罚他们大戏一台以示薄惩,他们也已了,不知贵族长是否愿意给我这个面子,把案子了结?
  陈姓人虽然多方活动,但还是心头十五十六,担心黄县长最终还是偏向“同字划”的,想不到黄县长还是判他们有理,罚做大戏一台,已够风光体面的了,怎好得寸进尺!便满口答应。黄绪虞又说,但你们须依我一件事,族长忙问什么事。黄绪虞就说,我用三天三夜的功夫,才将厚厚案卷阅完,发现原来起因不过是鸡毛蒜皮的民事纠纷,只因官府存心不良,才导致矛盾扩大。所以,希望从今以后,双方都应该约束自己,做到和睦相处。我的话有没有道理,肯听不肯听?
  族长连说有理有理,肯听肯听。黄绪虞又来到黄姓人聚族而居的村庄,又对黄姓宗亲如此这般说了一遍。黄姓人目的也是为了收回脸面,在昔时的农村,罚台大戏是挺光彩的事情,比罚他们一万龙银还值。心想,陈姓人一定是屈于黄县长威权才答应受罚的,心头正乐呢,哪有不同意之理!黄绪虞见黄姓宗亲答应了,就又语重心长的进行劝导,说,咱们既然都姓黄,一笔写不出个黄字,都是自家人,我就不说客套话。俗话说,有千年池厝渡,无百年郑大进,依靠权势最不可靠,仗权势欺凌人更不可取。我今日虽是县长,但说调走便调走,而你们是要和陈姓人世世代代相处下去的。所以,凡事以和为贵。你们说是不是?众人点头如捣蒜,连声说是。
  黄绪虞自掏腰包,到潮州汕头请了二台有名戏班,择定同月同日同时同戏名,各在黄陈二姓聚族而居的村庄开锣演出。
那天,黄姓人欢天喜地看戏,还去请来三亲六戚,说是连年打官司,输多赢少,幸得今日来了位姓黄的宗亲县长,这回终于赢了官司,判罚大戏一台,给咱黄姓人争足了脸面。请大家前来助兴。
  那边厢,陈姓也是兴高彩烈,也同样请来亲朋好友,得意洋洋夸耀。
  黄绪虞自掏腰包,双方皆大欢喜。但这样的戏出当然无法演得天衣无缝,黄绪虞也不准备这样做。有些好事的青年,陈村这边看了“罚”黄姓人的戏,又跑到黄村看罚陈姓人的戏,而后路上嚷嚷,真奇呀,到底是谁罚谁呀?话传到双方族长耳朵里,起初还将信将疑,心想,世上哪有这等事?急派人前去侦察,回来都报告说,果真如此,两村都锣鼓喧天,两村都演《将相和》!陈黄二姓族长听完报告,都认为自己受了戏弄,都气乎乎的,都说原来县长两头做好人!明天一定上县城找县长讨说法!
  于是,隔日一大早,双方族长都不约而同的来到饶平县政府,要找县长黄绪虞。黄绪虞已料到他们会来,早作了准备。听差报说双方同时都来了,黄县长听了满心欢喜,说甚好甚好,我正担心有一方缺席呢,现在都有来了,这出戏就有了大团圆结局。他西装革履出来迎接,态度十分和气。本来双方是气势汹汹而来,见县长盛装出迎,彬彬有礼,也就不便发脾气,拳头不打笑脸人嘛。你看我,我看你,只等对方先开口。黄绪虞面带微笑,说:“你们的来意我知道,都坐下说话吧。”众人只得落座。
  “你们怪我出钱当和事佬,两头做好人又没当面言明是不是?那么我先问诸位,为了这场官司,你们双方各卖了多少亩公蒸田?误了多少人工农时?又伤了多少无辜村民?而结果,双方又得到了什么?”
  一句话就把双方都问住了,自己姓下的公田,自己村中的宗亲子侄,那所受损失,谁心中没一本帐?只是哑人吞黄莲,有苦说不出。黄绪虞又继续说道:
  “赢了官司输了钱,得到好处的只有那些贪官污吏,受害的还是平民百姓!老实说,我黄绪虞若是想从中渔利还不容易,你今日来送礼,我今日判你有理,他明日来送礼,我判他明日有理,左右逢源,渔翁得利,这点小权术我不会玩?但是良心不允许呀,昧心钱不能赚呀……”
  “原来黄县长煞费苦心,是为了……”黄绪虞情真意切的一段话,使陈姓族长听了不禁喉咙咽哑,心头热热,呜咽着说。
  “明白我的用心就好,若为此事长期打官司闹械斗,实在不值得。只能让奸吏得利。”
  黄姓人也深受感动,说:“黄县长,我们听您的,这官司不打了,不过……为了两村和睦,您自掏腰包请戏,我们……过意不去…….”
  黄绪虞挥挥手:“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只要两村两姓从此世代和睦,我便心满意足!”
  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双方族长感动万分,当场表态,今后牢记教训,从此和睦共处。于是,化干戈为玉帛,一场多年未结的官司就这样平息了。黄绪虞请戏断案至今在饶平仍传为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