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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莺儿传说

 

作者:王应良(湖北)

 

  在古城黄州的青云塔下,报国寺旁,有一座叫黄氏夫人祠的院落,祠堂里面供奉的是一位姓黄的女子,这位女子身披一件百鸟羽毛织成的七彩霓裳,金身法像就似慈航夜渡的观世音。说来也怪,历经数百年香火纸烛的熏烤,还是栩栩如生。这位黄氏夫人专司人间夫妻恋情,最恨始乱终弃的花心男人,听说灵验得很。
  说起这位女子的来历,就得从清朝康熙年间说起,当年,黄州城外,沿江有一条青石小街,叫青云街。街头有一古井,人称金甲井,井边有一个吴记豆腐作坊。吴掌柜秉承祖业,诚实守信,乐善好施,直到晚年得子,小名唤作鹦哥儿。这位鹦哥儿长得虎头虎脑,十分健壮,却自小顽劣,三岁就搅得青云街不得安宁。吴掌柜怕他学成市井无赖,在鹦哥儿五岁时,就把他送到在报国寺内开设的蒙馆里,发蒙念书,希望先生的戒尺能把他管教下来。可这位鹦哥儿虽然天资聪颖,却读不进书,看见诗书瞌睡就来。
  鹦哥儿常常趁先生不注意,就带着几个顽皮的同学偷偷地跑进园子里逃学。一天,先生给他们布置了课业,就与来访的友人在书房里下棋,鹦哥儿趁先生不注意,就带着同学,从窗台上翻进报国寺后面的废园里,与同学们一起捉起迷藏,他拿起一块大石头,丢到一个水池子里,就偷偷地钻进旁边的蔷薇花架下躲了起来,同学们四处找寻他不见,还以为他失足落水了,正要号啕大哭时,他却从花架下拉着一个黄发垂髫、与他年龄相仿的小姑娘,笑嘻嘻地走出来。从此后,只要他们一出来,这个名叫黄莺儿的小姑娘就等在园子里,和他们一起玩耍游戏,每次兴尽而归的时候,鹦哥儿才想起课业未做,害怕先生责骂。这时,黄莺儿就会从口中吐出一颗红珠,让他舐食一下,鹦哥儿顿觉口舌生津,神清气爽。回到学堂里,拿起书来,一目十行,过眼成诵,先生惊得目瞪口呆,疑为神助。
  几年过去了,鹦哥儿虽然没有好好地读书,却在县试中轻松过关,考取了秀才的功名。吴掌柜觉得祖坟上冒了烟,连忙把鹦哥儿送到县学深造。可吴掌柜没想到随着鹦哥儿一天天地长大,他顽劣的本性也与日俱增,一进入县学就像无笼头的野马,与那些不学好的纨绔子弟沾在一起,效仿所谓的名士风流,整天花天酒地,嫖赌逍遥。几年过去,鹦哥儿的学问没有长进一分,府试、省试名落孙山,却把家里几代人勤扒苦做的家产败得所剩无几。
  十八岁时,鹦哥儿从县学回来,忍受不了老父亲整天唠叨,就索性借住到报国寺后院禅房。这一年二月花朝节,鹦哥儿与一帮狐朋狗友,带着青楼妓女,沿堤踏春游玩,直至月上中天才回到报国寺。刚进禅房,听到窗外有人轻叩柴门,一位黄衫女子低眉款款进来。鹦哥儿大吃一惊,还以为哪家的娼妓前来索要嫖资。鹦哥儿挑灯仔细打量,似曾相识,突然忆起,原来是那位儿时在园中嬉戏玩耍的黄莺儿,几年不见,也出落成花容月貌。
  鹦哥儿灯下看美人,越看越不能自禁。他本是风流公子,看见美色如何不动心,便忍不住过去诉说衷情,相拥求欢。黄莺儿正色止住,说:“公子请尊重,有话须说个明白。我本是良家女子,公子不可负我。”鹦哥儿连连发誓,黄莺儿不由脚下放松,任他推去。
  于是,黄莺儿夜夜来朝,天明即走,每在温柔之际,黄莺儿就好言相劝,说眼看秋试就要来临,要鹦哥儿不要四处游荡,好好闭门读书。鹦哥儿有美色相伴,便压住了性子,重新捡起了书本。每当鹦哥儿夜读疲惫,床笫劳顿之后,黄莺儿又取出红珠让他品食,鹦哥儿不仅学业有所进步,而且过去酒色掏空的身子也变得强壮起来。
  好的时光总是短暂,转瞬数月过去,又到了中秋时节。鹦哥儿平素交好的狐朋狗友几月不见他的身影,就找上门来,邀他中秋月圆之夜,到赤壁矶上的栖霞楼饮酒赏月,鹦哥儿在这几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早就烦透了,就爽快地答应了。他们在栖霞楼上招来乐坊歌妓,左拥右抱,狂态毕露。鹦哥儿不胜酒力,酩酊大醉,一位过去相好的妓女打趣问道:“吴公子,数月闭门谢客,莫不是金屋藏娇?”鹦哥儿酒醉失言,就把那逍遥艳遇说了出来。这位阅人无数的妓女大吃一惊,说:“吴公子真是美色迷心,你自小在青云街长大,可曾听说有一黄姓人家,这女子一定是什么花妖狐怪幻化成人,你不如今夜将计就计,佯装酒醉生病,骗她金丹,一口吞下,看她如何?”
  一语惊醒梦中人,鹦哥儿想起平日种种迹象,也满腹狐疑。回到报国寺后院禅房,鹦哥儿说酒醉伤风,头痛欲裂。黄莺儿连忙端上醒酒香茶,拿出红珠放入茶中。鹦哥儿佯装不知,一口饮尽,并把红珠吞入腹内。黄莺儿抢夺不及,惊得花容变色,连声说:“我本是以身来报公子援手之德,并无害你之心,你却听从坏人唆使,毁我道行,事已至此,我便索性说了吧!”
  原来,黄莺儿并非人类,是一只黄莺鸟得道化作的金翅羽仙。在鹦哥儿六岁时的一天,他从蒙馆里跑了出来,一人独上青云宝塔,看见塔顶那棵蟠桃树上结了一颗硕大蟠桃。其实,这棵蟠桃树并不是世间普通物种。千年前,八洞神仙之一的吕洞宾在二月花朝时节,赴王母娘娘瑶池仙会,由于酒酣口渴,顺手拿了一颗昆仑仙桃,当他们驾祥云经过黄州地界,信手抛下桃核,正好落在青云塔上。这颗桃核不沾水土,遇风即长,变成了塔顶上一棵参天大树。这棵桃树年年开花,千年只结一果,世间生灵万物只要吃上一口,就可以得道成仙。当鹦哥儿伸手正要摘桃,一只大鹏俯冲下来争夺,一双铁爪就要抓他,鹦哥儿连忙拿出弹弓射击,大鹏被鹦哥儿射得铩羽而逃。正在这时,藏在桃树上的一只黄莺鸟趁机偷吃了仙桃,这只黄莺鸟吃了仙桃之后,就幻化成仙。
  说到这里,黄莺儿已经是梨花带雨,泪湿衣衫。她长叹一声说:“公子负我,我不能负公子,我马上又要变回鸟类,请公子快上青云塔,折一些桃枝来,做一个桃木鸟笼,将我养起来,我将信守我的誓言,助公子谋求功名。公子若是怜惜我,三年后,等我金丹炼成,我又会变回人身,再与公子长相厮守。”
  鹦哥儿心里也有几分愧疚,就依照黄莺儿的话,将她豢养起来,并把鸟笼挂在书房里,每日清水素米地喂养。黄莺儿虽然失去了女儿身,却还能说人话,她还是像过去一样,每天不厌其烦地督促鹦哥儿读书。就在府试前一夜,黄莺儿吩咐鹦哥儿打开鸟笼,她便偷偷地飞入府学偷回试题。如此这般,在黄莺儿的帮助下,鹦哥儿府试、省试、殿试连登三甲,就候补做了黄州知府。
  新官上任,鹦哥儿感念黄莺儿的恩情,每天公事完毕,就回到书房与她聊天解闷。黄莺儿总是好言相劝,要他勤政为民,做一个万民仰颂的清官。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过不了多久,鹦哥儿就忍受不了黄莺儿的刺耳良言,又与那一帮狐朋狗友搅在一起,整日眠花宿柳,强买强卖,贪赃枉法,根本不管治下老百姓的死活。也不管黄莺儿如何啼叫,是饥是渴,再也不踏进书房半步。
  不知不觉又过了三年,一天,康熙皇帝以八百里快马加急向各州府县广贴皇榜,康熙皇帝的一个爱妃得了一个怪病,御医开出了一个偏方,独缺一味能说人话的黄莺鸟的心肝做药引子。于是,康熙帝就在全国范围内张榜求购,如果有人献出,不仅能得一万两黄金的奖赏,而且还能连升三级。鹦哥儿知道后,心里狂喜起来,他想,他房间里不正有一个会说人话的黄莺儿吗?把她献上去,一来可以升官发财,二来也可以落得耳根清静。于是,他急不可耐地跑到书房,用一块青布将鸟笼罩起来,骑上快马,日夜兼程地向北京城赶去。
  在金銮大殿上,鹦哥儿取下青布,刚要献上,这时,那只鸟笼突然崩裂,愤怒的黄莺儿破笼而出,变成了一只金翅大鹏,抬起铁钩般的爪子,抓瞎了鹦哥儿的双眼。满朝君臣大惊失色,只见黄莺儿又幻回人形,跪在大殿上将她与鹦哥儿之间的恩恩怨怨一一禀明康熙帝。说完,悲痛欲绝的黄莺儿将自己一颗赤子之心吐了出来,献给了皇上,随后就倒在殿前,气绝而亡。临死前,黄莺儿悲愤地喊了一声:“我要让天下薄情寡义之人不得好死!”
  深明大义的康熙帝听了后龙颜大怒,不仅革了鹦哥儿的官职,还在他脸上刻了一行金字:天下第一薄幸之人,并把他发配到新疆伊犁充军。康熙帝为了感谢黄莺儿救了他的爱妃,就拨下专款,在黄州青云塔下建一座黄氏夫人祠,为黄莺儿超度亡灵。
  随着黄氏夫人祠的建成,黄莺儿的故事就在民间四处流传,一些痴男怨女听说后,无不心动神摇,从此后,每年二月花朝,一对对痴情男女就相偕来到黄氏夫人祠,跪在她的法像前表明心迹,听说,只要是真心相爱,就能心想事成,白头偕老。如果心口不一,就能在薄幸人脸上,赫然闪出一行字:天下第一薄幸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