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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女碑的故事【黄福英】

 

作者:高永南

来源:澧州高氏网

 

  《州志·舆地篇》载:东田堰,一名琅琳湖,州北二十五里(今走新修207国道不足二十里)。尽管湖水消失近五十年,但1990版县志《澧县政区图》上还标有它呈猪腰子状东西横卧澧东涔南接壤处,民国时水面还有近五千亩。夏日莲叶接天,荷花映日;冬天候鸟翔集,雁鸣湖畔;春秋之时芦芽茁壮,鳢鲫鲜美。湖之西岸即为距今2~1.5万年的十里岗遗址(被中国考古界命名为十里岗文化)。 此外有史可查的还有明末澧州进士刘瑄康熙三年(1664年)归葬东田堰西,百余年后的道光年间两江总督加太子少保衔的陶澍在执澧阳书院主讲席期间,几度拜谒刘瑄墓游历东田堰访问其孙刘秀才承曾并与之多有唱和。又过了百余年,不意如此地灵人杰之处,却发生了一件人命关天的大事。
  话说清末民国初,世代居住此地务农的黄维法夫妇辛勤耕种纺织,一家七、八口人日子过得比较宽余,四个子女中数二女福英手脚勤快,脑子灵活,人也长得标致,自幼纺纱织布针线缝纫样样拿手。又言语在理,进退有度,全不似一般愚笨农妇村姑。近邻陈本生早闻福英贤淑,便托人为次子克仁保媒,福英父女见其“家道饶裕,门楣光荣”门当户对便应允了这门亲事。过门后,福英“勤俭持身,工作愈形刻苦”,竭尽妇道,赢得远近一片赞誉。据与其毗邻而居年已九旬的蔡姓婆婆说:福英一双小脚,五十余斤一筐谷甩手上肩,踩跳板上谷仓,亲眼所见。可惜七十五年的漫长时光,老人已记不得更多的事。走访同村及黄氏族人,包括几个年过八旬幼时见过黄福英的老人也都说不清过去的事情,只知道她是被丈夫和嫂子掐死
的而不是碑上所说的“自缢”,还有闹丧时“吃一桌掀一桌”。
  碑文上有“知识炯异”,“男女平等,经济独立,打消女界依赖性者,惟苦女先明斯义”等文字,真不知道她从何途经接受了些一九一九年五四新文化运动影响,笔者猜度:福英心灵手巧,粗通文墨识大体,纺织女红精通,间或携带手工制作与丈夫或妯娌姑姐女伴进城交易备办日常用品走进常开风气之先的澧城;或者东田堰一带自古不少耕读人家,年轻姑娘之间私下传递新鲜又暗合心意的新文化资讯也在情理之中。
  按理陈克仁娶得才貌双全、思想开明的福英为妻,且家境殷实,应该知足惜福,常怀感恩之心好好过日子吧,可他却“心生好贪私情,藐江汉之仁风,慕郑卫之淫声”,与第三者勾搭成奸。一次与其做苟且偷欢之事时被福英撞见,她顿觉天昏地暗,痛苦不堪。但视丈夫、家庭为命根子的她思前虑后,只是暗自饮泣,希望丈夫痛改前非,便“朝夕勉劝”但他却我行我素“毫无回转”。央视正热播的《乔家大院》里嫂子要叔子乔致庸善待其刚娶进门的新妇陆玉菡时说:“你就是她的天,就是她的地……”一个人的天塌了、地陷了,她还有活路吗?
  第二次到访如约会见当地黄氏续谱负责人黄明月先生,然后再找到年逾八旬的黄道远老人,正为老人提供不出更多情况一筹莫展时,却巧遇年近六旬的黄道铭先生,意外地从他的记忆中得到十分难得的材料。完后我意犹未尽想“兼听”陈姓人的关于此事的说法,几位黄姓朋友又给我提供访问线索,而道铭先生热心为我带路送了我几里地。
  在涔南乡紫南村,我先找到正忙着抽水干鱼塘的段婆婆之孙年近花甲的陈祖新(段氏有女一,女婿入赘,第三代有孙男五孙女一),说明来意后他很平静地回答几句便要我去问陈秀才,又有两位陈姓后生热心引路。拐过一片竹林,找到正在屋前墙边晒太阳的陈克定老先生。老人读过几年私塾,写得一笔好字,远近乡邻都以“秀才”称呼老人。前两年还外出写春联赚钱,春联写了不少钱却没赚多少,十里八村乡亲有时手头拮据不给钱同样拿,老人家也乐意听声谢谢。老人身后是自撰自书的正楷门联,上联:一帆风顺读完初中高中;下联:再创辉煌圆满大学出洋。一打听暑期为大孙女考上大学所题。老人耳朵有点背,但交流并不困难。
  民国十八年(1929)农历七月二十日(具体日期由碑文推断),克仁福英夫妇又大吵了一架,可能克仁又与其嫂段氏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第二天,酷热,中午福英打一桶水进卧室抹澡,此时家里只有帮工陈克华(半傻)在家整米。事后他说好半天不见福英出门,喊话也无人应答,便喊来邻居破门而入,发现福英已吊死在屋内。这一年她二十三岁。
  但当地人特别是黄姓人对黄福英之死却另有说法:福英嫁过来后,发现丈夫克仁与其嫂有私情,苦劝不听,后逐渐与丈夫关系恶化,时有争吵,他俩便怀恨在心。七月二十日与丈夫吵过之后,第二天克仁段氏合谋,趁其中午洗澡不备二人翻墙入室,掐死福英后伪造自缢现场。笔者当时质疑,光天化日,翻墙入室,不可能不惊动抹澡的福英,二人难以接近作恶。但当我采访到文革期间曾任公社(乡政府)公安特派员助理的黄道铭先生时,对其“他杀说”又有几分相信。1968年乡下时兴集中“21种人”(地富反坏右等有历史或现行问题的人)义务修筑水利工程,当时他们看押一群人修筑涔南上河口张古垱闸。经东田堰村治安主任陈祖发提议,押来已年逾六旬的段婆婆出义务工,在紫南大队部照例是先审讯申斥。黄先生与李志桃、王国东等六人问段氏:当年为何要整死黄福英?段回答说:她来以前已与叔子有了私情,一次被她撞见,为了封她的口,就加重劳动负担折磨她,但她不肯就范,便起杀心,趁其洗澡不备,翻墙入室与叔子掐死了她,再套上绳子吊上。后来经人说合,黄父同意私了。笔者又回头一想:文革时的“口供”真的难以让人深信不疑。黄先生见段氏头发花白认罪态度又好,动了恻隐之心,便打发她回家。
  陈克定老人说,当时并没有确实证据证明谋杀。闹出命案后娘家人赶到之前,克仁与段氏暂避风头。娘家人闹丧“吃一桌掀一桌”,局面汹汹混乱不已。这时娘家族人中有一中年女性时为当地帮会的“凤头大姐”(黄明金之母宋家二姐)出面镇住黄姓人,又经双方当事人会商,人死不能复生,谋杀难以认定,尽力满足黄氏娘家人要求。最后议定:一、做五天水陆全套道场,超度悼念苦命人;二、让克仁给死者打扇降温;三、置办最好棺木安葬死者;四、勒碑旌表苦女福英,申斥谴责负义之人克仁;五、娘家人不得再掀酒席闹事。
  置办棺木由黄氏族叔黄维定负责远近四处寻找,最后看中黄承丙老母的一口上等棺木,付费共百块银洋(当时可买百余担谷,卖主实收九十六块,跑腿四块)。近一丈高的石碑由十多里远的澧阳桥(县治东北三里,明华藩建,后乾隆道光两度重建,现已毁。)运来。再请澧东十里德高望重的“秀才”黄祖茂(因学问书法当时首屈一指而被人尊称为秀才)与陈姓人代表彬诗先生协商撰写碑文。此碑共费银圆三十余块。
  请读者诸君看看末段碑文:
       与其长此一世生于忧患,曷何忍于一刻死为安逸,是以饮血吞恨悬梁自缢。
       地方闻知咸来吊唁,均称此女系贤女苦女,有贞静纯一之德,工作堪羡,
       若不旌表苦衷,无以勉当时而警后世。
       墓碑首为一行大字:苦女黄福英序
  比黄福英只小十四岁的陈克定老人说,小时候经常看到她,至今仍啧啧称赞她能干贤淑,孝敬公婆,和睦邻里,中等身材,人长得漂亮,就是命太苦了。故事还应有个尾声。
  黄福英安葬后的第二年清明,碑抬到一个叫车家铺的地方不意断成两截,依旧俗只得就地拼接竖立——此地时为澧县通湖北要道口,人烟稠密,行旅不断,笔者曾在碑前池塘边拾到一个上书“大明成化年制”的茶碗底。前些年因砖场取土,碑往西北侧移动过二十来米。南来北往的行人把“苦女碑”的故事传得很远很远。
  陈克仁在其兄陈克美(可能受到羞辱惊吓事后不到两年即谢世,陈父也于一两年后辞世)死后两年与其嫂段氏正式婚配。克仁在一九四三年“跑日本”时被日寇枪杀于东田堰芦苇丛里,4间大瓦屋连同周围的四五片房屋被日军烧毁。段氏段婆婆则活到一九八二年才去世,享年八十岁。
  人们啊!我们在读苦女碑的时候是不是应该认真思索点什么……
  十里岗、东田堰,几万年前祖先择定的风水宝地,我们还要子子孙孙繁衍生息在这里,愿我们夫妻和美,家庭和好,邻里和睦,年成和顺,社会和谐,世界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