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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墩辨诬

 

作者:清·黄之隽

整理:黄遇安(新安古林黄氏五十五世孙)

日期:己丑仲冬

 

  编者注:近年,有人把旧时新安‘黄墩’喻为山西‘洪洞大槐树’,无论贴切与否,据宗谱、郡志查实,新安绝大多数氏族均从‘黄墩’始,辐射开来。
  自晋始,黄墩因黄姓而得名。唯惜明翰林学士程敏政讹作“篁墩”说,以号系之,改千百余年的“黄墩”为“篁墩”。为此,新安黄氏子孙愤愤然,历朝历代均有族人替“黄墩”辨白,如歙之景琯、休之之隽等先达。
  夫也知,至今日,若把“篁”再易回“黄”近乎不可能,但作为我们黄氏子孙对这一段历史切不可以忘。故新得黄之隽《黄墩辨诬》原文,欣喜若狂之余,遂加标点整理,以适各宗亲传阅,馈之。

  编者按:黄之隽 (1668-1748年),字若木、石牧、号吾堂,晚号石翁、老牧。清代华亭县陶宅(今上海市松江青村乡陶宅村)人,原籍安徽休宁。康熙进士。53岁中举,后中进士。雍正元年(1723年)起,历任庶堂、翰林院编修、福建督学、右中允、左中允等,后被革职。在任期间,雍正时,曾参加重修《明史》,革职后曾应聘纂修江浙两省通志,任《江南通志》总裁。嗜书,有存书二万余卷。为清代著名诗人和藏书家,著作有《{上广下吾}堂集》、《香屑集》等。为学尊程朱。他喜爱戏曲,著有杂剧《四才子》(包括《郁轮袍》、《梦扬州》、《饮中仙》、《蓝桥驿》四剧,每种4折,各自独立,取材于《太平广记》。通过王维、杜牧、张旭和裴航的故事揭露科举制度的黑暗,当时传唱甚广)、传奇《忠孝福》,合称《庵堂乐府》。遇安补注。


  歙黄墩受名,自晋历一千一百余年,无称篁墩者。明弘治后至今,或讹篁墩,则自程侍郎敏政作伪始。
考黄氏谱,晋元帝大兴三年,江夏黄公讳积——香公七世孙,为新安太守,褒善纠邪,旬月化行——见陶瞻碑,卒于官,葬郡之姚家墩,子寻公遂家焉。子姓蕃衍,遂名其地曰「黄墩」,其湖曰「黄墩湖」。厥后,由歙而分者遍于休、婺、黟、祁诸邑。
  而黄墩在梁陈间为程忠壮公灵洗之所居,在唐末又朱公师古之所始迁也。
  宋罗鄂州愿《新安志》及《程仪同庙记》、朱献靖公松【朱松(1097—1143年),讳松,字乔年,朱熹之父,世家婺源。遇安补注】撰《父行状》、朱子撰《直秘阁升行状》及《茶院世谱序》、胡麟《程忠壮碑》、元方回《程太守碑》、胡炳文《三贤祠记》、汪克宽《梅烈侯祠记》、明《一统志》皆曰「黄墩」,太守公为我新安黄氏始祖,枝分派衍根源于黄墩者旧矣。
  成化间,程侍郎忽伪撰故事,云:「黄本篁字,其地多产竹,故名。后因黄巢乱,凡过姓氏州里山川同己姓者不犯,时衣冠避地于此,而得全族者,乱定他徙忘其本,遂更篁为黄,宜复篁墩云。」因署为己号而诳,其同官作记,以为墩污贼姓七百年至是始涤。
  呜呼!山川不能语,何不幸而遭此病谵,见崇白日魇寐者,以为之辞也。然侍郎尚未敢伪著一书,仅系注于《新安文献志》中,曰:或谓云云,其说似有所据,或者谁自谓也,据者谁自据也。然所载文亦皆称「黄墩」,后附家乘《程通传》乃肆然曰「篁墩」。而影附者形诸文、耳食者窜诸志流传后世,谓侍郎博洽,且自道其乡里。
  掌故考据必核,岂知其剽。罗志中语,而文致之者志云:「黄墩地广衍,黄巢之乱,中原衣冠避地者相与保此,及事定留居新安,或稍散之旁郡。」其语止此。侍郎乃增饰其上下语,而谩之为。或夫地果多竹,则宜名竹墩,奚必变文为篁?若谢灵运「斤竹涧」、王维「竹里馆」、杜牧「竹西」、河内「竹林」、东鲁「竹溪」,不闻以篁代。晋戴凯之《竹谱》:「篁竹可为笛,篁特竹之一种,不可以梅竹。」且不闻墩产笛材,如慈姥嶰谷所云也。徐广《史记注》:「竹田曰篁。」薛综《西京赋注》:「篁竹墟名。」既田既墟,又加以墩,不虞复耶?
  且巢过黄不犯亦闻,有是说则其音不同黄,而后冒黄以免死者也。若黄篁既同音,巢为贼,乌集马逝,非有文移扎记碑刻之举,何暇辨字之是黄非篁。且果仓卒冒改,巢去可旋复,巢戮愈可复。且其时灵洗后人曰澐者,起乡兵拒巢有功,授歙州副统帅。而师古子镶亦统兵,后由歙以戍婺源。则巢第能残破。邻境黄墩一片土,且为中原士人之桃源,其保此者,方张皇威武奋勇逐贼,岂效儿女子仓皇陕轮,改易冒窃,为迎贼乞哀之事哉?
  且新安山川州里,氏黄者夥矣。无论他邑即众,歙黄墩而外,唯黄山以轩辕名,余山曰黄牢、曰黄罗、曰黄糵岭、曰黄塌塘、曰黄社、曰黄塘堨、曰黄潭、曰黄呈村、曰黄村园、曰黄屯院、曰黄(阝+亢)桥、曰黄荆、曰黄赋,若此类黄乎篁乎一一污于巢乎?
  新安之黄为大姓,地多系之,如之何曰冒贼也。伪说既行,于是嘉靖中作郡志《南畿志》者,肆然大书曰「篁墩」,注云:「一名黄墩,有晋太守黄积墓,世传黄巢寇歙时,易之。」而康熙中作郡志者,不能没其实,则益二语曰:或云晋黄积守郡卒于官,子孙家此,故名,夫正名也;而曰一名以闰之,创新于成弘间也。而曰世传以旧之,彼伪也,而曰或此真也,而亦曰或以乱之。然而秦人劫于威,而呼鹿为马,而鹿不易形也;周人昏于利,而充璞以鼠,璞不损质也;志者惑于诬,而改「黄」为「篁」,而「黄」不废文也。
  是故,无锡高忠宪攀龙、郡人毕侍郎、懋康、汪尚书、应蛟、范布政涞鲍太常应鳌于万历时序《程朱阙里志》,其文皆书「黄墩」,不书「篁」也,数公皆贤有学者。
  灵洗河南程氏之祖也,师古婺源朱氏之祖也,墓皆在黄墩。明歙令刘伸题曰「程朱阙里」,建坊立祠。里人赵滂葺为志后,敏政且百年宗宪序,所谓千古灵异所钟「黄墩」,比诸尼山者也。今歙诸生吴廷彦重刻,携以示予绘各祖墓为图甚明,而文字则黄篁杂见所载。篁墩全据程语,其误后人如此,亟宜刊正。夫师古吴郡人正其时避地留居新安者,使诚为篁墩也,则必与于冒黄以全其家至,事定之后笔之牒系,以留诒后人者,奚所惮于巢而勿改焉?俾其裔孙文公,暨宋元明初诸贤,仍讹袭缪,而直待程侍郎发之哉?
  梁有萧几《新安山水记》、王笃《新安记》,唐有《歙州图经》,宋有祥符《新图经》,今尽废失不存,存者自罗志始。侍郎乘诸书之亡,莫可钩稽,扪然造说,以罔世,使世反疑。愿以后诸贤纪载荒陋漫无考订,而惜不见;愿以前诸书之必篁,而不黄也。且世即明知篁墩始于侍郎,然一地名耳,证之无关于博学,所泯者黄耳,考之无预于己事,甚或喜其新雅,互为传说,一形一影,颠倒眩乱,而莫之察予不辨,是忘祖也!是蔑古也!是弃谱也!可乎不可也!
  独不解侍郎为忠壮裔,世居休宁,倘爱竹,以自署号,何害奈何引歙地以实之?既目无他姓,又不顾己始祖妥灵藏骨,名胜之坏而蔑之。以为冒贼姓杜撰唐突殆书,所谓心劳日拙者耶。其后主会试,预授题富举人徐经,被劾下狱,勒致仕,惭愤发,瘫四卒。或曰实无之,劾者诬也,己诬古而人诬己,以及于死,诬可为哉?


  侍郎复起,则必曰:「吾言篁墩,志复古也。兹引据宋以来文字,皆经巢乱,改篁为黄之后之作,正污黄七百年之证验,而何足与语晋唐。」吾则曰:「立乎成弘以指广明狯,夫立乎南渡以指晋唐也。」
  罗志其乡,朱述其祖所见闻、所传闻犹近,有以篁而冒黄也者不核正焉,而沿袭缪误以诒后世,贤者以下犹不为,而谓朱子为之哉?吾信先生不若信朱子矣。且《太平御览》非僻书,宋太宗时李昉、徐铉等奉诏作,而所引《歙图经》,则唐时书也,载「黄墩湖」甚明,则唐以前之是「黄」非「篁」,自古记之,奚其复盖?
  侍郎其父自河间还原籍,父为尚书,己及第,官论德直讲东宫,赫奕震一乡。溯其始祖之为黄墩程氏也,而欲掩黄以自张,也无所取诸巢寇歙时遇黄不犯之事。遂欣欣然造作伪说,选择“篁”字以为古雅,告之族人,族人曰:「然!」告之同官,同官曰:「然!」形诸言,出一有心之口,聋千万无心之耳;笔诸书,出一有心之手,瞽千万无心人之目。于是,弘治十年,自编《新安文献志》。始载其说自是十年汪舜民修府志,嘉靖二十八年程瞳编《徽州会志》又补《文献志》,四十四年汪尚宁重修府志,天启四年知县戴东旻修《歙县志》,国朝顺治三年知县宋希肃修《歙志》,康熙三十八年赵吉士修《府志》,予虽不尽见其书,大抵因之者多矣。非能夺之,徒以乱之,孔子之所恶也。
  侍郎复起,又必曰:「篁墩始显于世时,黄氏非无人,胡嘿嘿。」吾则曰:「黄墩之族日蕃,迁歙诸乡及邻邑,或迁他郡子孙之耳目,散而不属矣,而其地广衍,若程、若朱、若毕、若吴、若赵亦居之,或墓焉,众姓之耳目泛而不切矣。」
是时,唯休宁约山黄氏以戚畹为将军驸马最贵盛,然不与文事,乌知家乡有舞文弄墨作伪、造诬、涂改、点窜者而与之争,且不出户庭,私其毫楮,而蔑古以自娱也。人亦无由知逮其刊播,而后众著于世,虽有争者,安知不亦私其毫楮,不遗余力以辩正焉?而未及刊播,徒藏名山,而世不知也。
  耶!慨自壮列,假设名号,以为寓言,后世操觚之子效者,充塞饰伪乱真,罪不胜诛。充改篁之意,则亦可曰其地为轩皇遗迹,故名「皇墩」;也可曰某朝有凤凰止其地,故名「凰墩」;也可曰地产玉,故曰「璜墩」;也可曰湖产鳇鱼,故曰「鳇墩」;也可曰「簧墩」,以地产竹可为笙簧;也可曰「隍墩」,如城有隍;也可曰「潢墩」,以湖积水得名也。而后乃以巢故而黄之,又何所不可?
  妖胚孽乳,幻疾传染,诈而荆并,愚而根银,俗而胥苏,错而璋麞。若此类不胜诘唯,一真可以息群妄,一实可以正百讹。夫首手趺肤不同体,啸笑不同声,弟娣不同人,章张、余俞不同族,奕弋不同艺,篙槹、簋匭、椸匜、篝钩不同器,蕉椒不同荫,菽粟不同味,池坻不同水,鹰莺不同禽,牯羖不同兽。以其音同也,而任意变置之,则舛戾贻害,一世聋瞽矣。乃以万万不可易之黄墩,而以音同之篁墩易之。问其故则曰:「己号也是不可一噱哉!」
  侍郎复起,又必曰:「是姚家墩也,而可曰黄,则黄墩也,而奚不可曰篁墩?」吾则曰:「立乎今日以指西晋洵辽而不可稽矣。自吾太守公墓于斯,寻公家于斯,历世日盛,以姓其里,凿凿可改也。且姚墩之为黄墩,自晋以来根于江夏之明著,非若黟山之为黄山,自唐以来根于轩辕之荒渺而山,至今姓黄不可复改也,夫墩之姓黄更久于黄山也,奚其改?」


  作辨诬后数月,在江宁族人大成许见《歙潭渡宗谱》,有臣槐补注亦辨及之,即据敏政文以证其自相矛盾。然其言,略亟欲购《篁墩文集》而无,由越一载,在石门始见全集,则其不能逃实,处处渗漏者,可得而祥焉。
  其《篁墩书舍记》云:予家世黄墩,而考诸谱及郡志,莫知墩之所以名者,近得一说云云。所谓一说者,即所杜撰之。或也其《篁墩录》序云:始莫知墩之所以名,间得之家谱云云。既曰考诸谱而莫知,又曰得之谱,是所谓矛盾者。己其书《忠壮公赠诰》后云:观世忠庙所藏宋诰,五通皆称黄端避光宗讳惇,故当时以端易之。今不惟复篁且复墩,此语尤谬。徽土音「墩」同「端」,以嫌名,故讳之于制诰之文。而其地仍称「黄墩」不称「黄端」,元明人之文可证也,奚待于复?且墩易端,而黄不易者,黄不可易也。使黄不可易,宋文臣知制诰者,何漫无考核改正,而待侍郎始易哉?
此亦臣槐所引及者,其余瑕隙可指抉,则不止于此。
  其《篁墩书舍记》云:大书「篁墩」二字,揭诸故庐,且借重于作者一言,使后世知复「黄」为「篁」自予始。其《篁墩录》序云:因告于当世搢绅君子,得记赋铭诗若干篇,以假宠程氏。曰自予始,明明自谓由晋以至明成化以前无此说,而创为之也;曰假宠程氏,明明欲灭黄,以张于族人,而借众口以攘有之也。
  其《篁墩十二咏》序云:或逸于史氏而未书,或登于郡乘弗备,或相传于故老而失真,并讥罗志为大可憾。夫史既不书,乘又勿备,传又失真,志又可憾,则其真知灼见者何所从来?岂由石言、禽语、鬼唱、梦呓而得之耶?则又明明诬前人,于己死,而后以肆其无稽之言也。
  故其每作程姓记、序、铭、传,必遥溯元潭、灵洗二公,而标以篁墩,盖篇篇有之。于他姓亦必叙其始祖与始迁之祖。而于吾族则故没其先世之居黄墩者,其作黄孝子芮祠堂碑,但云本江夏之族自祁门左田来居歙之屯村;其作处士黄君祯祺行状,但云君之先名光者,自祁门之左田徙黄屯再徙溪北,即今潭渡;其作黄维天墓志,但云其先自霍山徙浔阳,唐时自浔阳徙休宁之古林;其作明威将军黄琮墓志,但云世居徽之休宁,其先多隐德。唯作《五城黄氏会通谱序》,则叙及积公为太守,子因家焉,而曰殆今新安之黄所共祖也,尚为庶几,近似之辞,而匿黄墩不言;唯作《古林黄氏续谱序》,则曰积公四世孙居郡之黄墩,又曰其裔孙得浮梁黄氏所藏黄墩旧谱云云。
  两言「黄墩」不能以「篁」易之,譬诸盗人之家珍掩为己有,则屡示于家人亲戚,唯恐其不知为己有者,及遇其人之子孙,则拼匿不欲言,而又时或吐露以自败。吁!可怪也。
  己江宁谢公墩,以晋太傅名,宋王安石居之作诗曰:「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人讥其与死人争地界,顾终不能争,而至今称“谢墩”。
  侍郎实未尝居黄墩,以远祖之故,媢忌其为黄,而欲灭墩姓以争之,则盍径改为程墩哉?唯自晋以来,千百年口习耳顺者之万不能改也。乃巧为同音之篁以乱之,取为己号以牵系之,不可以号,则名徒离于黄,而实无与于己矣。视安石不更可讥耶?
  吾辨出俾世,咸知黄墩地也,篁墩号也号,与地不相涉,所谓离之则双美,合之则两伤者也,争何为哉?
  臣槐谓其易「黄」为「篁」,因以为号者,不过文人游戏三昧,则大不然,安石之诗真游戏耳。
  千古黄墩,凿空诬之,以污贼姓而移篁以灭之,何等情事也。尚欲回护乡先达而作,恕词耶!侍郎才情博赡,凌厉一时,诚文人之雄,然著道一编,以崇陆而抑朱黜,康成于从祀斥子,胆为梼杌,亦游戏耶!钱虞山谓其为伊川复仇,愚而且妄,若并无仇于黄,而必欲灭之,不更愚妄耶?
  闻潭渡人名景琯者,亦著《篁墩辨》,载一木堂集,未知于臣槐详略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