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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兴:是能创作一生者

 

撰文:操 婷

转自:潇湘晨报


  黄兴(1874年-1916年)
  字克强,湖南善化(今长沙)人,在长沙求学,又在长沙组织成立华兴会,最终拒绝了在长沙为官。他是以国葬礼葬于岳麓山的两位辛亥人物之一。如今在长沙步行街,在他家乡的镇广场,都竖立他的塑像;他的名字成为道路,成为城镇。

  序言
  2010,庚寅。
  由此上溯108年,湖南留日学生杨毓麟、黄兴等在东京发刊《游学译编》;
  由此上溯107年,黄兴在长沙邀约章士钊、刘揆一、宋教仁等十余人集会,筹设革命小团体华兴会;
  由此上溯105年, 陈天华于东京大森海湾投海自尽;
  ……
  这些都算是序幕,一个开始,由此往后的岁月愈加宏大而壮美,直至上溯99年,辛亥革命成功。一场历史大戏的序幕,似乎总不能绕过湖南,以及湖南人。
  湖湘地理从本期开始,将以地理为坐标,寻访辛亥革命中湘籍革命者的足迹,梳理他们在每一次的选择、动荡、斗争和回归之时,走过的家乡的路,以及这一场激情的革命在湖湘大地上的深刻印记。比如:一次秘密集会的小楼或许已经不复存在,但当年隐藏在小楼里的激情已经完全迸发。海外的邮轮上,贞烈赴死的是湖南的青年。
  我们会遇见遗址,或者遗址的面目全非;会遇见老人的回忆,或遭遇随着老人逝去也终结的回忆断层;但我们始终相信,这个已经天翻地覆的时代一定隐藏着想要发出的声音,用故纸中的纪录,用同样强烈的对民主和自由的礼赞,向百年前激昂慷慨赴死的先行者发出回音。
  因为百年前他们希冀的,他们梦想的,他们实践的,
  我们依然在希冀,在梦想,在前行。

  地图
  1874年 善化县龙喜乡凉塘
  (黄兴出生地,现为纪念馆)

  1893年 长沙城南书院
  (南宋创建时与岳麓书院隔江相对,清嘉庆时期在城南妙高峰重建。黄兴在此读书时,书院已经迁到今天城南路的第一师范,校舍在清末已不复存在)

  1898年 湘水校经堂
  (1831年湖南巡抚吴荣光把它开在“岳麓书院斋西的隙地”,光绪初年,改设至天心阁侧原城南书院旧址,到黄兴入学时,学校已经在湘春门外另建新舍)

  1901年 长沙城北紫东园
  (“这个地方离明德近,就在今天的北正街,工人文化宫那里,原来的左文襄公祠。”)

  1903年 长沙明德学堂
  (黄兴回湘主持明德学堂速成师范班,昔日明德学堂,也就是今天的明德中学,就坐落在“漫江碧透”的湘江东岸)

  1903年 长沙保甲巷彭渊恂宅
  (1903年的11月4日,黄兴的30岁生辰宴在此举行。这场名义上请客吃饭的聚会,实际上是为了筹划成立华兴会。具体位置“很可能是在现在黄兴南路步行街西侧,靠北头,原来公安局的一条巷子里”)

  1904年 西园寓所龙宅
  (1904年的2月15日,黄兴在此成立华兴会。龙宅是刑部侍郎龙璋的家,这个地点在当时算是长沙城的“高尚社区”,“湘春路旁边有条巷子,叫‘西园北里’,往里面走到原来明德中学的校门处,跟通泰街的三岔口那里,就是当年的龙宅。1990年代建交通设计院的宿舍,拆了”)

  1904年初春 湘潭茶园铺
  (黄兴会见哥老会头目马福益时,为了避开清廷鹰犬的注意,他身穿短衣,着了钉鞋,头戴斗笠,在雪花飘飘之夜走了足足三十里路,在湘潭茶园铺矿山的一个山洞中和马福益相见)

  1912年 小西门码头
  (1912年10月31日,黄兴乘“楚同”号军舰抵长,在今坡子街西段湘江边的小西门码头上岸,住在大吉祥旅馆,即今黄兴北路西侧。此时的黄兴,满脑子思考的已是关于新的国家如何建设,他在讲话中提到的“拆毁城垣”、“辟北门为新埠”、“于南门外迁去义冢,建造工场”、“修天桥联水陆洲”、“岳麓山为市场”……都已成事实)

  1917年 岳麓山
  (1916年10月31日凌晨4时半,黄兴病逝。1917年1月5日,灵柩运抵长沙,省会军政学界代表前往大西门外码头迎祭。4月15日于岳麓山举行国葬,灵柩由南咸轮拖运,上行绕水陆洲后,再进小河下行二里许,在岳麓书院附近码头上岸)

  黄兴墓位于岳麓山顶云麓峰北向小月亮坪上方,占地1913.6平方米,两旁栽植松柏、香樟,没有樱花。图/朱辉峰
  岳麓山的黄兴墓,表由整块四棱形乳白色岩石琢成,高11米。这张资料图上的树木不如今日葱茏。
  无公则无民国 有史必有斯人”,章太炎送的这副挽联,如今悬挂在黄兴纪念馆最后面的一间屋子里。此前,你已经走过“文似东坡、字工北魏”、“学乌家拳术”的少年黄轸,走过做演讲、发传单、“院中都知先生为主张革命者”的学生黄兴,也走过了“以勇健开国,而宁静持身,贯彻实行,是能创作一生者”的实干家黄兴。
  如今,长沙、上海、武昌皆在城市里立有黄兴铜像,再见时,你可会想起时光里的这些片段。

  求学
  19岁到长沙读书前,在家乡善化凉塘接受父亲私塾教育的少年黄兴,还有些“沉默寡言”。这个形象,与日后在武昌两湖书院演讲、散发革命书籍,被当局悬牌驱逐出境时“犹流连8日……始登江轮回湘”的黄兴,似难以对应。
  或许可以在《黄兴传记》中找到答案,同学刘揆一这么描述当时还叫黄轸的少年黄兴:“体貌魁梧,富于胆智,少从浏阳李永球家学乌家拳术,只手能举千钧。”

  1874-1893
  在善化凉塘长到19岁的黄兴,日子应该也是同此安逸闲适

  踩点
  黄兴,1874年在善化县龙喜乡凉塘(今黄兴镇杨托村凉塘组)出生。136年后的3月26日,当我们在一个春困的下午找到这里时,已是免费开放的黄兴故居纪念馆(前两年收十块钱的门票)。从一个专为停车修的水泥坪,穿小桥,沿青砖檐白粉墙走过去,对着三口池塘的就是。房子建于清同治三年,两进两横,坐北朝南,有土砖房屋53间,现在作为纪念馆,只剩下其中很小一部分。现在院子里种着橘树,门口一副对联“惠风和畅,化日舒长”。在此长到19岁的黄兴,日子想必同此安逸闲适。

  故事
  据邓泽森《黄兴的成长与人文环境》一文考证,黄氏宗族是明朝洪武初年从江西迁往湖南长沙的;至明万历年间,“九世祖黄洽中策试科举,以进士身份官至知府以后,繁盛兴旺,逐渐成为当地大族”。
  黄兴的父亲黄炳岜出身长沙府岁贡生,先后在本乡和省城任塾师,日以馆课授徒。黄兴的母亲罗氏出自名门,贤淑知礼。黄兴在二男四女中排行第六。黄兴l2岁时,生母病逝。继母易自如曾是湖南省民立第一女学的副监督兼舍监,这便可以解释日后黄兴为筹措革命经费,卖掉租屋迁往长沙时,继母态度开明的原因了。
  这一家的收入水平在当时的湖南农村算中等偏上。据黄兴长女黄振华回忆,“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家中田土租与邻居种植稻米,一季收成约700-800石,折合70000-80000斤”。1901年,黄兴一家迁居长沙后,这里被多次转卖改造。

  1893-1898
  从“文似东坡,字工北魏”的少年,到“院中都知先生为主张革命者”

  踩点
  1893年,黄兴离家到长沙城南书院读书。当时,书院已经迁到今天城南路的第一师范(校舍在清末已不复存在)。今天再说到这里,已经被更新的历史覆盖——作为毛泽东曾经就读的地方。它还出现在电视剧《恰同学少年》中,以证明这里意气风发的青年之气。

  故事
  城南书院被称为昔贤“过化之地”,黄兴在这里打的也还是国学底子。只是家中有“不出仕清朝”的祖训,按他自己的理解,读书是为求“真知识”。
  长子黄一欧在《回忆先君克强先生》中,记录过黄兴应县考的事情。“(姑父胡雨田和同村刘石介)凑巧都被分配在同一个字号,当时应试要做八股文,黎明前进场,即日交卷,不许续烛”。黄兴写了一篇觉得不好,被刘介石要去抄了;第二篇仍然不满意,被胡雨田要去抄了。最后发榜时,却只有胡、刘榜上有名。黄兴不服气,拿着三篇文章去找祖父,被祖父首肯了第三篇最好才服气。可见科举在黄兴的心目中并不高高在上,第二年他再次应考,只是为不违母命而已。
  根据记载,在城南书院的五年,黄兴可以读到上海《时务报》(当时的院长王先谦主张“兼收”,批示用公款订阅);第三年,开始和谭嗣同、秦力山等人往来,“议论变革”;谭嗣同被害,对这位湘中青年,应也如史学家李剑农所说,是“一大刺激”。
  1898年,黄兴以“诸生”(明清时期经考试录取而进入府、州、县各级学校的生员)身份考入湘水校经堂(位置在湘春门外)。这位入校时就被称为“文似东坡,字工北魏”的少年,之后再次经张之洞面试,入读武昌两湖学院。那时的黄兴,“反满思想浓郁,交往无所顾及”,在同学印象中,已是“院中都知先生为主张革命者”。
  黄兴故居的墙上如今挂着一幅油画,描绘他在武汉两湖书院演讲中散发邹容的《革命军》、陈天华的《猛回头》书籍的情景。当局悬牌驱逐他出境,他“犹流连8日……始登江轮回湘”。此等潇洒,只有后来在“五四”运动中,站在高台扬手散发传单的陈独秀可比。
  此后,他从长沙到武昌,再去了日本。再次回乡,已经是一位热情的革命者。

  革命之路
  长沙西园北里,曾经的紫东园,黄兴迁居地。图/操婷
  1901年,卖掉祖屋搬到长沙城内一条宽不过3米的小巷时,黄兴已有过帮助“自立军”起事并失败的经历,正准备加入日后堪称“投入辛亥革命人数最多的学校”明德学堂。当时的黄兴,已是“北四寇”中的一员。与之对应的广东“南四寇”,其中一员,正是他日后的同盟者孙中山。

  1901-1904
  从紫东园到明德,每天步行几分钟到学校教书、宣传革命的日子

  踩点
  3月31日,长沙城北紫东园。曾经编辑过《忆黄兴》一书的湖湘历史研究专家梁小进告诉我,“这个地方离明德近,就在今天的北正街,工人文化宫那里,原来的左文襄公祠。向东开的那个门对面”。当我来到这条在长沙城中心难得的旧街道时,总会注意到路两边的街巷名称。用字古朴,像是隐藏着时光秘密。街面上是粉店、小吃店、塑胶制品店,囊括着烟火生活的方方面面。紫东园的名字,就镶在一个窄小巷道的入口处。巷子狭长,几个小孩子放学刚回,巷子口的超市主人看见我拍照还觉得颇为稀奇。他不知道的是,1901年,在这里,自长沙县迁居来的一户人家,改写了中国的历史。

  故事
  当时的紫东园是什么样子,《黄兴与紫东园》一文有过考证,“在西园口的斜对面,它的东出口是民主后街。这条小巷宽不过3米,长约200米,只有13个门牌号码。公馆门庐,进去是三开间的两层木结构楼房”。
  1901年,黄兴卖掉凉塘近两百亩的祖遗田产,一家人搬到了长沙城北紫东园。此前,他已经联络好了明德学堂(湘春路,今明德中学,离紫东园很近)的校长胡元倓,来学校担任历史博物和体育教员。
  每天步行几分钟到学校教书、宣传革命的日子,直到1904年华兴会要起义的风声被官府察觉,黄兴出走上海,全家迁离此处之时才结束。
  明德成为黄兴最大的革命宣传阵地。此前他已经经历了日本留学、拒俄运动、两湖书院演讲等重大事件。这时的黄兴,“已经剪了辫子,在学堂多穿浅紫色长褂或一种对襟短装体操服,夏白,春秋蓝,冬青涩,天气炎热时,光着赤膊坐在周氏花园塘边树荫下,和同事谈天或者独自看书”。他的同事中,有后来成为传奇人物的国文教员苏曼珠,有为起义秘密制造炸弹的理化教员。
  后来有统计说,明德师生投身辛亥革命的人数,堪称全国学校之首。
 
  1903-1904
  在长沙的“高尚社区”里,成立了华兴会;逃亡路上的九江螃蟹,亦是快意之下的生死

  故事
  1903年11月4日,黄兴的30岁生辰宴在长沙保甲巷的彭渊恂宅举行。这场名义上请客吃饭的聚会,实际上是为了迎接一个新事物的到来——筹划成立华兴会。
  1904年的2月15日,华兴会正式成立,也是在这条巷子里,刑部侍郎龙璋的居所。这个地点绝对是当时长沙城的“高尚社区”,其中最显赫的一家就是龙家。

  踩点
  彭宅的具体位置,梁小进猜测是,“在现在黄兴南路步行街西侧,靠北头,原来公安局的那条巷子里”。我在湘春路边,挂着“西园社区”牌子的小巷口问“西园北里”,正炒菜的大师傅说,“在前面”,再向西两个路口,就看得见西园北里的门楼。这是湘春路上最为幽静的一条巷子:曲曲绕绕的路,两边有坐在门口吃饭的人,紧闭的高大木门,从那家坐着一只打盹的大狗的门望进去,里面光线幽闭,有铁制的楼梯,布局似乎格外高和窄。
  再往前,走到一个三岔口,可以望见明德中学的高墙,一边通往泰安里,一边写着“西园”。在这个岔路口,当年曾有一座小楼,即是赫赫有名的龙宅。原址是九十年代消失的,这让梁小进很是痛心,“九十年代建交通设计院的宿舍,拆了”。

  故事
  华兴会密谋起义事泄之后,湖南巡抚陆元鼎曾经下令缉拿黄兴。黄兴也避居过西园龙宅,而且躲得心安理得,毫不慌张。“终日读书,每饭辄尽三碗,无疾首蹙额之态”。然而龙宅并不安全,黄兴又得到长沙圣公会会长黄吉亭的帮助,匿藏于圣公会后楼。
  这一场营救和掩护,似乎无关宗教,只关乎大义。事实上,黄兴所成之事从来也不是他一己之力。这一次,护送黄兴的是黄吉亭和曹亚伯,从靖港搭船赴上海,继而去东京。纵然是这般凶险,年轻无畏,还是可以苦中作乐。后来同样留学日本,辛亥革命后成为第一届参议院议长的张继曾经听黄兴讲述过这段逃亡,全不见苦涩,“因当时知克强相貌者尚少,下九江,值螃蟹正肥,购数斤令茶役蒸之,大食大饮,无人觉也”。
  而在长沙悬心等候消息的人,等到那封署名“兴”的平安电报发回长沙,才算放心。

  踩点
  按照长沙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专家刘叔华的提示,我在北正街一带反复确认,才知道这栋建筑,就是今天我们熟悉的北正街教堂。我曾经去过教堂内部,只惊叹于建筑的古朴之美,跟很多人一样,没有留意到大门顶上黄兴题写的十六字石碑。字是1912年黄兴回乡之后写的,“耶稣圣名,敬拜宜诚,辞尊居卑,为救世人”。

  1904
  湘潭茶园铺,那一个香气四溢的夜晚
  这是位于湘潭茶园铺矿山的一个矿洞。穿短衣,着钉鞋,戴斗笠的黄兴,在雪花飘飘之夜走了三十里路到此会见哥老会领袖马福益,商谈武装起义。这位帮派老大势力遍布永州、长沙、衡州三府地区,重义轻财。
  马福益和黄兴一见如故,他们在取暖的火堆边谈得脾气相投。那还是一个香气四溢的夜晚——“就岩阿雪地,掘一土坑,埋数鸡其中,上以柴火煨之,香味逾于常烹,各自痛饮狂餐,乐至天晓”。这充满了豪迈的好汉形象,听之叫人神往,如同那个充满了革命浪漫情怀的年代。后来黄兴的诗中写,“结义凭杯酒,驱胡等割鸡。”他们都知道,这样的快意背后,是担着深重责任和巨大风险的。
  1905年4月,马福益被湘抚端方杀害于长沙,人在东京的黄兴听到消息,当忆起那一场大雪中,那个已在酝酿燎原的火苗吧。

  归乡
  1912年,坡子街西段的小西门码头,从“楚同”号兵舰上下来的黄兴心中想的是“改良街道,修天桥联水陆洲、岳麓山”;1917年,大西门码头,此时的黄兴已经听不到“河中船上的汽笛哀鸣”,也看不到“渡河的以及未能渡河的群众,什么人都忍不住掉泪”的场景了。
 
  1912年
  “他脱下礼帽,不断地向前来迎接的乡亲们挥手招呼,笑容满面,陪着大家一直步行到凉塘”

  故事
  虽然生日宴曾经是黄兴召集革命同仁的一个借口,但他本人确实一直不喜欢做寿。1912年的10月25日,黄兴39岁,这一年的生日同样是随随便便过的。但时局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是民国元年,作为开国功臣的黄兴在“楚同”兵舰上,没有宴请任何宾客,他正在由沪返湘的途中。唯一作为纪念的是,他写了一首生日感怀诗,头两句即是:“卅九年知四十非,大风歌好不如归。”此时他的心里,装的是一个推翻了千年帝制,正在寻找光明之路的国家,他有关建设这个新国家的主张,一定正让他踌躇满志。
  10月31日,载着黄兴的“楚同”兵舰在小西门码头(今坡子街西段湘江边)靠岸,此时的家乡已经把他作为最为隆重的归客。从又一村经六堆子到教育会坪,扎起了几座大型松柏牌楼。来迎接他的湖南各界人士站满了码头,包括湘督谭延闿。辛亥革命带来的震动还在,人们十分激动,而黄兴一心想要传达的,是他理想中的新世界。11月5日,他在湖南政界欢迎会上的讲话中提到,“……惟拆毁城垣,改良街道,辟北门为新埠,不容缓耳。又商业与工业相表里,宜于南门外迁去义冢,建造工场。而修天桥联水陆洲、岳麓山为市场,则长沙驾港、沪之上,亦意中事。”而今回头来看,他说的这些,大多都实现了。
  当年黄兴居住的大吉祥旅馆,是长沙第一家西式旅社,就开在西起藩城堤,东至黄兴中路的吉祥巷。黄兴选择这里也许是因为回忆——他跟陈天华在这里讨论过国家的前途。
  这一次,从10月31日到12月16日,黄兴在湖南待了47天。他去了湘潭考察矿务,也回了凉塘故居小住。刊登在1981年10月3日《湖南日报》的一篇名为《黄兴回故乡》的文章,描述了当时的情形:“亲友乡邻成群结队跑到离凉塘15里路远的栗塘来迎接。……他脱下礼帽,不断地向前来迎接的乡亲们挥手招呼,笑容满面,陪着大家一直步行到凉塘”。
  之后,他参与发起创办、投资入股的各个实业公司,当时在湘的很多企业,尤其是矿业,几乎都挂着他的名字。直至1916年,他数次谦辞湘省议会邀请的归湘任都督的电请,却再也没有在生前来过湖南。

  踩点
  今日吉祥巷已经尽数拆除,只留下一个门楼,紧邻着一家快捷酒店。这个旅馆是文夕大火中长沙仅存的三所建筑之一。巷口附近排开蓝色的围挡,不久之后,这个写着“吉祥巷”三个字的破败门楼,可能也将消失——那时,我们再也没法指着说,看,这是当年他们谈论理想的地方。

  1917
  岳麓山黄兴墓四周,最终没有种下樱花

  故事
  黄兴因病去世时,年仅42岁。决定国葬的礼仪,并没有很大争议,并且说明“与蔡公出殡无大差异”(指1917年4月12日蔡锷的国葬礼)。1917年1月5日,黄兴灵柩在长沙大西门外码头登岸。4月15日,于岳麓山举行国葬,谭延闿主祭,北京政府各部及各省督军、省长都派代表来湘,出殡时送葬群众逾万人。
  这是黄兴在家乡所走的最后的路:上午十时,由学院街出发,经南正街、走马楼、南阳街、府正街、福星街、西长街出大西门至中华汽船公司码头,灵柩由南咸轮拖运,上行绕水陆洲后,再进小河下行二里许,在岳麓书院附近码头依次上岸。
  当天的《大公报》刊出出殡的布置安排,军乐队、亲友、省外代表、政界、法界、报界、遗像遗物,包括各学校的学生,都列出送葬的分离街段,确保秩序。
  黄兴的日本友人宫崎滔天留下了这样的记述:“接待的人员都陷入极大的疲劳,然而会场上秩序井然,一丝不乱,令人感服。……大家在狭仄的街道中缓缓行走,拥挤不堪,迟迟不能前进。距河岸不足两华里的行程,费时达两个钟头之久。……灵柩到达时,河中船上的汽笛哀鸣。渡河的以及未能渡河的群众,这时什么人都忍不住掉泪。”
  黄兴安葬于岳麓山的季节,正是暮春,满山杜鹃红遍。宫崎滔天在临行前,对黄兴的长子黄一鸥面许两件事:一是来年要送樱花树苗几百株,栽在墓地四周;二是在东京树立黄兴纪念碑。纪念碑后来的确是立在了东京的鹤见总持寺,但是黄兴的墓地四周,至今也没有种上樱花。不知道岳麓山上的先生忠魂,是否对此遗憾。

  这一期湖湘地理上写我祖父黄兴的文章,我看了觉得很不错,作为地理栏目以这样的方式记录历史,很新颖,年轻人能这么认识历史、写历史的现在也不太多了。文章结尾写道宫崎滔天先生许愿要种的樱花,有一个后续:1956年,宫崎滔天的儿子宫崎龙介到长沙来跟我父亲碰面,说他会实现自己父亲的心愿,后来樱花苗据说是寄到长沙了,但是具体到了哪里,我们一直不知去向。
  ——黄兴先生长孙黄伟民 现居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