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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庭艰难办厂路

 

作者:廖天锡

 

后记:一路绿灯


  嘉禾人的文化生活很丰富。这是我从嘉禾县政协赠给我的《天降嘉禾》《天下禾仓》和《嘉禾诗词楹联选》三本厚实的“嘉禾精品文化集成”所感受到的。
  这次,创作长篇纪实文学正在打造中的《江南铸都》,更让我们感到嘉和人那种强烈的文化精品意识。
  县委书记曹建平同志对成书的原则及质量要求作了亲笔批示;袁家镇党委书记肖武文、镇长邝志林从采访创作到运作出版发行,心血渗透到每一个细节。
  在整个采访期间,袁家镇先后安排镇干部张三苟、彭柏先、黄成旺和欧华琪在嘉禾县境内陪同采访;分别安排周建平、张三苟陪同我数次南下广东、广西、深圳搜集素材。其中镇企业办主任张三苟自始至终随行,尤其令我感动的是南下广西前,张三苟先生的爱人身体不适,需要照看。但组织安排后,二话没说就陪同广西柳州之行。
  数月的接触相处,我们感觉到袁家镇的干部素质很高,再复杂的事也就三言两语就能疏理清楚;敬业精神很强,与村民关系很融洽,见了村民,“老哥老哥”叫得亲切;嘉禾人确实热情,好客,豪放,直爽。
  我们是从2005年四月初开始边采访边构思的。但直到2006年7月中旬仍在采访仍无法结稿。因为嘉禾铸造好比一个煤炭资源异常丰富的矿井,挖着挖着又发现了大仓的煤——嘉禾的铸造业太神奇了;铸造精英太多了;铸造老板太各具特色了。我对采访到写入书中的老板们的经历无一不感到新奇,但脑笨笔拙,对他们的优点与成就难免挂一漏万;还有更多的奇人巧匠没发现未能入书,造成遗珠之憾。
  书稿初成后,肖武文同志请出县档案局原局长唐德元先生反复审核书稿,提了很多宝贵意见并写出《喜看嘉禾新面貌》《神农教耕与农具制造》《江南铸匠的文化生活》三节内容初稿。之后,常务副县长王建球亲自审阅初稿,提出修改意见;最后,县委副书记李志勇,宣传部长黄林翠组织李昭谱、张志海、段福义、曾祥昌、黄志平、唐仁华、曾令平等会县内专家名流逐一审阅提出详细的意见再由我定稿。嘉禾人认真负责的精品意识实在令人敬佩。
  我与曹志平原准备两人分头创作然后合为一册出版,后为了便于总体把握且保持语言风格一致,感谢曹志平的信任,决定由我具体执笔。

 

五兄弟办厂

 
  讲到袁家铸造工业一条街,当然要讲到兄合铸造厂。
  兄合铸造厂位处铸造一条街的南端。兄合铸造厂是黄氏乃庭、乃样、乃福、龙善、乃雄五兄弟合办的。“兄合”命名,首取其意。乡下有句俗话:“共屋则漏,共田则坏。”意思是公家的铜锣只打不修不保管容易坏。社会上兄弟为家产红脸打架反目成仇的例子举不胜举,但他们五兄弟办厂却和和睦睦。因此,“兄合”厂也应是“兄和厂”。说起兄合厂的创业,那的确话长。
  黄乃庭五兄弟的父亲黄柏生曾以杀猪为业,家庭成份曾是富农。那时,富农是五类分子,没得发言权;黄乃庭兄弟姐妹七人称地富子女,也讲不上话,一家八口有六个男人在村却说不上话,穿不好、吃不饱、书不准读,那情景是很尴尬的。
  等黄柏生摘富农帽子时,黄乃庭两个姐姐早嫁了;五个儿子也渐渐长大成人;后来,五个儿子有四个南下都在广东铸造老板那里打工挣钱,黄乃庭在铁炉下煤矿上班;黄柏生仍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杀猪卖肉。
  直到一九九二年,几兄弟相伴回家过春节,聚在一起发感慨。袁家己有了100多家铸造厂;我们一家有五兄弟,应该办个铸造厂,老是给人家打工不象话。
  黄柏生泯了一口酒说,打工经济收入不低,过日子也还可以,比那时强多了,要知足。
  乃雄说我心里不是滋味。
  在煤矿上班的黄乃庭是老大,他盯着乃样乃雄说:“你们想办厂,能行?”
  乃样说,我早就有这个打算。过年后,我马上回广东南海,我跟我老板说说,如果他表示支持,这事准成。
  这之前,乃庭、乃福、乃样已经结婚,三妯娌见别人搞铸造红红火火,自个一大家子人冷冷清清,心里也不是滋味。现见男人有这种想法,她们也鼓劲说:搞!
  乃雄和乃福原准备正月十五出节后才去广东,但心中有事便憋不住了。正月初六这天,拜年的鞭炮声还正响得热闹时,兄弟双双结伴南下提前回厂。
  不到一个月,乃福回来向老哥报告好消息。广东南海铸造厂厂长梁刚表示支持,还答应分订单给我们做。
  黄乃庭没想到两个弟弟这几年在外闯荡,还真有收获。既然这样,黄乃庭兴趣十足,他马上把厂址选定在傍近自己住房旁边的田里。但这田不是他的,是黄日顺的,而黄日顺在韶关打工。黄乃庭、乃样立即动身跑到韶关与黄日顺交涉,黄日顺二话没说,很爽快地答应了。黄乃庭提出除了以田换田外,还要感谢。黄日顺说,你们兄弟赚了钱再说吧。
  黄乃庭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马不停蹄回到家里布置兄弟们平整厂址。
  建厂说难也不难,木材是自己的,劳力是自己的。1993年4月1日动工,只一个多月时间,2.5米高的简易厂房很快建起来了。
  厂建好了,最缺的是资金。五兄弟凑起来才3万多块钱。建厂已花1.1万。只有2万多一点了。虽说搞铸造资金可多可少,几千元即可起步,但那是家庭作坊式的,而如今自己叫“兄合铸造厂”,而且有五兄弟,小打小敲怕让人看不起。再说,小打小敲也赚不到钱。既然赚不到钱,干吗办厂?
  黄乃庭说“借!”
  黄乃庭首先向妻兄肖知菜借。
  肖知菜在玛瑙山煤矿开车,二话没说把二万五千块钱递给黄乃庭:“拿去,赚了再还我,亏了不要你还。”黄乃庭说,还是肯定要还,赚也肯定会赚。生铁1800元/吨,做成铸件3800元/吨,利润也算可观的。搞铸造没什么风险,即使产品坏了,材料还在。损失点人工是自己的力气,只要不让人骗,就不怕亏。
  肖知菜说,当然恭喜你赚,还不还的事也别多说了,要拖什么货,你叫我。

 

全家人的肩膀

 

  兄合铸造厂的第一车焦碳是肖知菜拖回的。
  那天是1993年5月28日,黄乃庭起床吃了两个冷红薯,还带了两个冷红薯就上路赶车。从家里赶到镇上坐车有10多里路,他走了好一段天才蒙蒙亮。
  先天,黄乃庭接到肖知菜的口信,说他的车去鲤鱼江,叫黄乃庭赶到郴州等他。待黄乃庭赶到约定地点,发现岳父也在车上。女婿办厂,岳父自然高兴,他说要随车去厂里看看。黄乃庭内心感激,但这一天的情况令他很尴尬。
  黄乃庭把带的钱全部买了焦碳,本来在鲤鱼江就该吃中饭,但身上没钱了,便没吃;车到郴州,肖知菜提出吃点东西再走,黄乃庭说回家吃吧,我父母准备了。谁料把煤拉到家里,天已断黑,家里却什么都没准备,黄乃庭从园里摘来几根黄瓜,递给岳父和妻兄,满含歉意地说:“今天,身上没钱了,再不好意思让你们掏钱,先充充饥吗?”
  岳父说:“办大事情嘛,不能不吃点苦。别管我们,卸碳吧!”
  卸完煤已是晚上11点了。
  妻兄和岳父吃了点饭当晚开车走了。
  黄乃庭和黄乃福在厂房的木板上稍微打了个盹,凌晨3点多钟,两兄弟开始挑煤。
  简易公路并没通厂里,“兄合厂”与公路之间隔一丘长条形田,路不远,24米,但把8吨煤一担一担挑进厂里得靠肩膀;把生铁搬进厂里也得靠肩膀,今后把铸件装上车,还得靠手靠肩膀。黄乃庭对乃福说:“我们要有吃苦的准备,等气势大了,还得把路修通。”
  天刚蒙蒙亮,全家男女老少全来了,大人挑,小孩帮忙装,8吨碳到上午11点全搬进了厂里。
  焦碳进了厂,生铁也进了厂,他们选定6月8日开业。黄乃庭吩咐乃福马上去广东把几个兄弟叫回来,但乃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方面是累倒了,更重要的是为资金、业务,也就是销路发愁。小敲小打好办,办厂没大客户不行。
  资金,黄乃庭还可想想法子;对于销路,黄乃庭是两眼抹黑,不分东南西北。自己长年在煤矿上班,与铸造根本不搭界,厂办起了,你乃福在外闯了那么久都愁销路,我乃庭肯定没路。
  但乃福是头犟牛,乃庭不和他硬顶,他把姐夫刘土知叫来了。
  乃庭兄弟姐妹七个,刘土知是二姐黄会兰的丈夫。
  刘土知是嘉禾泮头乡湾风村人,一九七八年从部队复员回家完婚。不久,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刘土知再次自愿入伍赴越作战。对越战争结束,刘土知又回到家里务农打工。
  一个当过两次兵的人,一个出国打过仗的人胆量不可谓不足,见识不能不广,在黄家自然有些威信。
  刘土知一到,见乃福还躺在床上,不客气地喊到:“乃福,你站起来,不准睡,你是嘉禾汉子,要去跑;不然,祖宗的脸会倒在你手上。你赶快把乃雄叫回来,叫他别在广东厂里打工了。”
  乃福不敢违抗,坐起了。
  刘土知又说:“告诉你,龙善己从韶关领回7吨水泥绞拌机端盖业务。你还得马上去顺德一趟,你在那打了几年工,哪怕低三下四也要领回一批业务。韶关的业务要做,南海那边的业务也要做,顺德的业务作预备。我们是办厂,叫兄合厂,没大批业务不行。”
  乃雄得知这个情况,立即跑到顺德铸造厂,向老板说明了自己家里的情况,但他没诉苦。他记住,嘉禾汉子是不诉苦的,有苦埋在心里。
  顺德的老板很欣赏乃雄的做法,把自己的订单分给乃雄一部分,以3800元/吨的价格结账,不赚兄合厂的钱,还给乃雄带回几个模具。
  兄合厂第一批产品做出了,是七兄妹团结一心做出的。四吨产品只花了9天时间。第10天上午,全家人挑的挑,扛的扛,提的提,抬的抬,把铸件装好车运到顺德。交货本来可得近1.6万元,但按收购方规定只给一半的现金,下一批交货时,补付上次的钱,还得按规定只结总货款的一半现金,留一半余额。黄乃雄说我是新开的厂,资金不足。但没用,他们与任何客户结账都是如此,任何一位客户都没意见。我们收了你们的货也得交给别人,对方也是这么干的。现在铸造行业的供求双方、三方、四方。说到底,从最底线的原材料供应,到最终点的用户方,没有一家能做到货到全部付清款。这是当今时代商场形成三角债、四角债、多角债的原因。全国那么多有能力的人都无法扭转,黄乃庭兄弟也只好认了。他们想,等业务大了,资金问题便解决了。
  第二批货是做顺德给的10吨订单,1吨货扣去所有开销大概能赚600余块。10吨可以赚6000多块,滚动几次资金不成问题了。
  但他们的算盘并没完全打通,订单大,对资金雄厚的厂来说,利润可观是对的。但对刚起步的兄合厂,订单大投入也大,而且,投入的数额是利润数额的好几倍。并且,你不大额投入就无法赚取有限的利润。还有,结账不给足额现金,不但把利润押在货里,还把成本的一部分贴在货里,越滚越难。
  然而,船已下水,人已上船,这船就得撑过去。
  乃雄拿着第一次结账的8000多元从鲤鱼江拖回10吨焦煤花了4000多元。焦煤是俏货,根本不赊账。他也象上次大哥拉煤样,拉煤的司机到家后才只吃了点稀饭。乃雄诚实得可爱,他对司机说:“我身上还有钱,但舍不得,我的钱每角每分都得抠紧。”
  司机也是个好人,他说:“创业阶段,我能理解,但你们兄弟得保重身体,我看见你们这一家的肩膀都有点怕。动不动就是10把吨,挑出挑进,从不叫苦。你们这家子,我服了。我比吃山珍海味还有意思。”

 

“兵家要道”

 

  村里传出消息,黄乃庭要卖房子了。
  黄乃庭的父亲和老母来到厂里:“乃庭,听说你要卖房子,是真的?”
  乃庭说:“是真的。”
  父亲说:“你们这个破厂是什么前途还不知道,你把房子卖了,住哪?”
  乃庭说:“我赚了钱再建大的建好的。目前,我带老婆孩子住厂里。”
  父亲说:“不准卖,你受苦是你的事,我媳妇和孙子不能跟你受这种苦。”
  乃庭说,我们办厂也好比打仗。我没打过仗,姐夫打过仗;在电影电视里看过打仗。这仗打到了关口,能不能打过这关,决定胜败。我不卖房子过不了这道关,过不了这道关,以前的劲白费了。老婆的工作我已做通了,房子又不是你的。
  父亲说,打仗是打仗,办厂是办厂;办厂有打仗那么危险,这厂宁愿不办。乃庭说,一个道理,要舍得。上次我在电视里看见,运输车挡了弹药车的道,首长指挥把运输车全部推下山崖,让弹药车过。这就叫舍得,有舍才有得。我只剩下四千块钱,只能买两吨多一点铁,而这次有10吨铸件,就至少要进10吨生铁。而且要进那种好铁。办厂,得讲信用。用劣质铁铸件,会砸招牌的。嘉禾人有过教训,你不是不知道。
  父亲没拗过儿子。他也知道铸件要用好铁,买好铁价格高钱要得多。
  用来铸件的铁大概分四类。
  最好的生铁称牌号铁;
  其次是机械铁;
  第三是灰口铁——未达标的那种铁;
  最差的是白口铁。
  有人在这方面跌过拐,他铸造成了100多吨铸件,铸造的技术质量没得说的,但因为进原料时把关不严,生铁质量差一个档次,做成的铸件对方拒收。
  一旦拒收,成了废铁,还不是好废铁。因为废铁回炉容易,而铸件体积太大,硬度也大,需粉碎后方可回炉,人家买废品铸件比买废铁的价格低得多。至少得砸碎,甚至炸碎,这几多麻烦;再加工时,铸件不易熔化成本要高——废品铸件,价格低人家还不愿买呢!——那次,他损失10多万。
  黄乃雄说:“生铁要买好的,宁肯做少,但要做好。筹钱的事七兄妹都要想办法。”
  这关隘口上,姐弟们遵命向各自的亲戚借,300、500都行,给利息,不欠人情。乃庭说,一定给利息,钱债好还,人情债不好还。
  黄乃庭七兄妹的亲戚都不怎么富裕,就黄乃庭的妻兄富点,但人家已给了几万,还怎么好开口。结果,借到的钱非常有限,全部凑拢也不够运转。
  黄乃庭咬咬牙只能卖房子。
  黄乃庭的房子是4000块买过来的,3700卖掉了。终于凑足了10吨牌号生铁的钱。只要有钱就好办了,黄乃庭七姐弟的老表们都从广东往回赶,表示先不要工钱支持老表闯过这一关再说。
  这一关终于闯过来了。
  10吨货送过去结出两万元现金,顺德厂的结账方式也与南海厂相同。妻兄肖知菜又联系了一笔2.5万月息两分的贷款。终于有了4万多周转资金。
  顺德方面见兄合厂的铸件质量又好,速度又快,再次拔给40吨订单。
  兄合厂终于做大了。
  黄乃庭召集兄弟们说:“扩建厂房,修路。这24米的道路我们挑了几个月,累计起来至少两百吨了。”
  但是,扩建厂房容易,修路却难。
  这丘条形田是乃福岳父的。乃福岳父说,如果是给乃福一个人还差不多,但厂是五兄弟的,我不能给。
  村里,镇里出面给乃福岳父做工作,大大小小的道理讲了好几次,装起来几箩筐,但没做通。
  黄乃庭这时才说,我知道,为这事,我和他老人家伤过和气。他心里结着疙瘩。这样吧,麻烦你们再去告诉他,说我黄乃庭愿向他老人家赔礼道歉。如果还不肯,我们只好一直挑下去。
  话发出去了,没得回音。而厂房扩建已经动工了。
  “挑!”黄乃庭说,“砖、河沙、水泥都挑过去。”
  四兄弟挑,乃庭的两个孩子装砖,两个大工砌,黄乃庭每担40个砖,担担两百多斤,空隙时,还用大锤把生铁砸断。
  新建的厂房在一节一节往上长,老厂房的五个工人在一炉一炉地炼。炼出的铸件是35公斤一个。装车时,黄乃庭一手提一个,其他几兄弟一人挑两个,女的和小孩两人抬一个,10吨货不到一个上午装上了车。
  乃福岳父见了这幅男女老少肩挑手提两人抬的和谐创业图被感动了,把田换给了黄乃庭的兄合厂。
  厂扩建好了,路修好了,恰好是兄合建厂一周年。兄弟们结账,一年里净赚了15万多元。
  几兄弟说,大哥,你建栋房子吧!马上建。当初没你那胆量,不闯过那道关,也没今天的气势。
  黄乃庭说:“我家住厂里挺好的,下一步还是扩建厂房。”
  1994年、1995年一直在扩建,直到扩建到6000多平方米了,厂里已有80多个工人。黄乃庭才自己花钱傍厂建了一栋住房,三层。

 

“先上船,后买票”的故事

 

  黄乃庭订下规矩,兄合厂赚回的利润全部用来发展,各自的老婆在家种好田,空闲时来厂里做事。日子能对付过就行了。
  1993年只赚了15万多;1994年兄合厂形势很好,赚了50来万;1995年在广东顺德伦教征了一块地办厂。他们认为,广东沿海的发展潜力大,兄合厂在那里应有自己的地盘。
  1995年6月份,乃福提出分家,免得以后兄弟伤和气。
  乃庭说:“也好,分吧!”
  9月份,乃样也分了,和姐夫刘土知去泮头办厂。
  乃福和乃样在广东番禺河湾镇古坝分别建厂发展,但他们的厂仍然叫兄合铸造厂。于是,1995年时,兄合有了一家总厂两个分厂。总厂,在嘉禾;两个分厂在广东。
  嘉禾总厂的兄合厂实际是乃庭、乃雄和龙善三兄弟的厂。
  兄合厂发展到1997年,已经很有些名气了。
  我们说的还是兄合总厂的故事。
  湾村傍近兄合厂周围的山土共有2.5亩,以1.5万一亩全部卖给了兄合厂。这没引起任何纠纷。因为两相情愿,镇里支持兄合厂发展。
  1997年,兄合厂与塘村协商换了两亩五分田,田换田外,每亩另补塘村1.2万。为这事,塘村人把这事反映到县里。县国土局的小车直接来了兄合厂,下令拆厂。占用两亩五分田,这么大的事,国土部门不知道,那还得了?
  厂刚刚建起来,还没投产,黄乃庭兄弟当然不让。
  国土局说不拆也行,罚款处理。
  罚款处理这一招,可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干部们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普遍办法,好比美元可以通用。超生罚款;违章罚款;甚至民事案件,也可罚款通融。以至后来,不知是嘉禾的哪届县委书记说:“人民内部矛盾有时能用人民币解决。”我想想,即使不算经典名言,也还有点道理。
  乃庭兄弟不认罚款,说罚款得讲道理。我没道理,该拆厂,该恢复田的原状,我认;但道理没讲清要我出钱买罪名,不干。
  但国土局的确是依法行事,厂不肯拆,罚款不认,哪有这个道理?
  双方僵持不下时,袁家镇的领导闻讯过来出面调解。
  镇领导说,兄合厂用地先用后批,是镇里表了态,要罚款只能由镇里出;国土局不同意袁家镇领导的看法,说你们为企业发展提供方便是对的,施行保护政策也是对的,但用地归国土部门管,镇里没权先用后批。
  袁家镇的两位领导都是政策水平比较高的干部,他们知道兄合用地应该先批后用,别说是用田从塘村换过来的,即便是自己的田也应先批后用。塘村把情况反映给国土局,没错,那是人家政策意识强;国土部门得知情况后过来处理依法执政更没错。“寸土都归皇法管。”何况两亩五!但现在兄合厂厂房已建了,田已没了,罚款处理也没多大实际意义。两位镇领导只好向国土局的人做疏导工作。
  一个说:“镇里当然不能制定政策,但县委有种说法,支持企业发展在特殊情况下,可以先上船后买票。兄合就是这种情况。”
  另一个说:“先上船,后买票的意思放在兄合厂的身上就是先建厂,后办手续,我认为是存在补办手续的问题。罚款说起太难听了。搞企业,经商的人一听这词很刺耳。”
  当时的嘉禾县委、县政府有感于嘉禾县各类企业的发展,常常受各种人为条件的制约,想办企业,往往跑上一年,半年都拿不到批复,办不好手续。为此,县委县政府了解情况后,有过“先上船,后买票”一说。
  先说的那个又说:“兄合厂是县里的知名企业了,县里领导都很重视。这点事你们处理不好,搞僵了,到时,县里领导对你们印象也不好。我们对你们说实话,镇里是支持企业,县里也支持企业,兄合的发展代表袁家镇的发展,也给县里争光。”
  后说那个接着又说:“兄合铸造厂很牛气,搞铸造一条街搞水泥硬化,他一家几兄弟捐了6万。他们有钱,也舍得出钱,但说话刺耳他们听不进去。再说,他们是农民企业家,我们是国家工作人员,他不外乎出点钱,你要是过了火,他和你较劲,往上捅,给你背个什么处分……算了,我看补办个手续算了。就当是先上船后买票。”
  两位镇领导就象一对相声演员,两人说起话来,国土局的插不上嘴。他们说的也入情入理,两人说的话好比一个人一脚踏在门外一脚踩在门内,可进可退。国土局的也觉得只有如此办才桥上过人,桥下过水。
  这罚不罚款的事,好比一盘磨磨生黄豆,让两位镇领导反一推顺一推,硬梆梆的黄豆磨成了粉。——没事啦!办妥啦!三方皆大欢喜。
  政府出面替兄合厂排忧解难的事一传开,在当地企业老板中影响很大,影响很好。企业老板有了困难向镇里请示,镇里也很乐意为企业老板办事。

 

事久见人心,板荡识忠臣。

 

  1994年6月份的一天,一个广东人走进兄合铸造厂,他看见仅仅200平方米的低矮的厂房里有6个工人在搞铸造。一个老倌子在煮饭,他不知道这个老倌子就是黄乃庭的父亲。广东人没做声,站着,看着。
  黄乃庭的两个孩子在条形田那头装砖,黄乃庭挑一担砖过来,有40个,两百多斤。他放下担子,见孩子的砖还没装好,挥动大锤砸铁,“当!”轻砸一下,断了;“当!”又轻砸一下,又断了。
  黄乃庭看见了广东人,但他不知他是广东人,拿过一条板凳招呼他坐。
  广东人向黄乃庭打听:“请问你们兄合厂老板在哪?”
  黄乃庭说:“你找他有事?”
  广东人说:“我姓关,马董事长派我来看看兄合。”
  黄乃庭两手在短裤上擦擦,不好意思地伸过手去:“啊!你是关董,我是这里管事的,不算老板。”
  关董握住黄乃庭的手,觉得那手就象钢丝钳一样,满手硬茧力大无穷。他有点莫明其妙地打量黄乃庭,他光着上身,胸肌隆起,犍子肉一股一股,和电视的健美运动员、体操运动员、举重运动员差不多,只不过黄乃庭皮肤黝黑有点象非洲人。

  “你就是乃雄的大哥黄乃庭。他说说过,你做事很卖命,装车时,一只手提35公斤。”
  “不卖命不行,我们还请工不起。只好自己多做。其实,我还在煤矿上班,三班转,那里下了班,赶到这里上班。那里上班每月能挣200来块,不多,但舍不得丢。兄弟们也叫我别丢。”
  关董说:“你这种拼命的形象真让我感动。”他很亲切地握着黄乃庭的手说:“黄老板,创业难,守业更难,日子还长,要注意身体。我会把你们的情况向公司汇报。”
  黄乃庭说:“我们兄合厂与马氏木工机械有限公司是前世结了缘,你们马董事长那么大的老板这么看得起兄合,给模具、拿订单给兄合做。我没别的本事,就是几斤力气。也不知该怎样报答?”
  关董又说:“马董也知道兄合做得很艰难,但不知道兄合是这个状况。兄合交货从不误期,质量从不含糊。这令马董刮目相看。他对我说,你到嘉禾看看,兄合厂这几兄弟可能不是寻常的老板,这么艰难却不失信用。今天我看了,真的很感动。”
  董事长是马炳长听了汇报,也被黄乃庭这种吃苦耐劳的创业精神感动了。决定拨16万元给兄合添置生产设备,转产木工机械配件。从今以后,每次货到付款,不截留资金。
  1995年6月份,成了兄合厂的命运发生彻底转变的关键时间。
  马氏帮助兄合转产带来莫大转机,马炳长不仅是兄合厂的大恩人,马氏木工机械有限公司也成了兄合铸造厂的主要业务客户。
  1996、1997两年是铸造行业处于低潮的时期,但这两年兄合厂仍保持强劲的发展势头,成为袁家镇境内最红火的铸造企业。1997年底,兄合厂不仅在袁家有了6000平方米厂房,还在顺德办了4000平方米的分厂。共有四个生产车间,有职工100余人,年产值达600万元,年纳税32万元。
  后来,有人想通过兄合这个马氏集团的大客户,为难马炳长。但黄乃庭兄弟说:“兄合是马董扶上马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们不能过河拆桥。你们的事应自己去协商处理,我们客户应对马董负责。”
  为此,马炳长对黄乃庭兄弟的人品更加敬重。
  2001年的一天,马炳长亲自约见黄乃庭。
  马董说:“听说你们县水电设备厂闲置厂房13000m2准备拍卖,兄合要抓住机遇”。
  黄乃庭憨厚地笑笑:“我们暂时没这个能耐。”
  马董说:“我要你过来,特为这事,我预付兄合200万现金,够不够买下水电设备厂闲置厂房的钱?不够,再加。”
  黄乃庭连说足够了足够了。马董说足够了就这么办。我支持兄合发展,以后需要资金周转,我随时可以提供。
  黄乃庭对此非常感慨,说马总这样对我,我真不知怎么感谢你。
  马炳长说:“增广贤文上有句名言,叫做事久见人心,板荡识忠臣。我和你不是一般的生意关系,我们是好朋友,是好兄弟。”
  黄乃庭说:“马董,我们兄合厂建厂仅仅7年多一点,但如果靠自己的力量,按常规发展,20年也走不到这一步.”
  马总说:“这叫机遇,也叫缘份,那次,如果碰上势利小人,你合起他们拆我的台,也许我将退后20年。但我也要提醒你,兄弟合办的企业,千万要注意内部管理,我还送你一句至理名言,是鲁迅先生说的: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黄乃庭:“感谢马总指教,我们会注意的。”
  黄乃庭以128万元成功收购嘉禾县水电设备厂闲置厂房13000m2,组建“兄合”车头分厂。兄合一跃成为产值达1100万元的铸造企业。的确是家大业大。

 

黄氏兄合管理

 

  我们是2005年4月23日去采访黄乃庭的。
  说实在的,黄乃庭虽是大老板了,但仍然很朴实,从整体上看,象个刚从田里插秧或割禾上岸,换了套新衣服去走亲戚那种款式。他的衬衣没扎进裤头,皮肤也没别的老板白皙。但一看就知是副诚实可靠的憨厚相。他兄合厂的办厂事迹有些是我从资料上看的,更多的是袁家镇的干部肖武文、周建平、张三苟、黄成旺和彭光柏告诉我们的。我见了兄合厂总厂的厂房和正在工作的场面,除了非人工操作不可的活,基本上是自动化生产。这也不怪,社会进步,技术更新嘛!我感到奇怪的是黄乃庭在黄氏家族中论辈份是老大,论文化只小学毕业,他说那时家里穷,兄弟姐妹多,家庭成份不好,父母负担不起,名义上他读了六年小学。但一般是早晨和下午看牛,只上午读书。就凭他这点文化,竟然盘弄出兄合嘉禾总厂6000平方米,顺德分厂4000平方米,车头分厂13000平方米,在鸭婆山工业区又买了2000平方米准备建厂。他怎那么大的能耐?他靠什么去调节兄弟,妯娌之间的关系?对这个疑虑,我没直接问,是中午在他家吃饭的时候,随便聊出的。
  黄乃庭说,我不懂铸造,老弟他们都懂,但他们都要我牵头,他们对我这样信任,我是很感激他们的。
  现在,乃福和乃样分开了,他们虽然仍然取名兄合厂,舍不下兄弟情份,但他们在经济上与我们不相干了。现在的兄合厂是我和龙善,乃雄三兄弟的。龙善管生产技术,技术上的问题全部由龙善把关;乃雄跑外,联系业务,包销产品,包资金回笼;我是董事长,下设厂长,不管谁提的问题必须通过我。厂里的工人拿计件工资,多劳多得。我们提出四保:保职工的素质、保生产、保资金、保产量。
  其他人的待遇好说,最大的问题是我们三兄弟,包括老婆、儿女们的关系如何处理,三兄弟定了规矩。一是厂房、车、设备,全部是三兄弟公家的。谁要分,只算数,不拿钱;二是,家属不参与工厂的管理。大权三兄弟独揽,厂里的亏盈不向家属透露,她们三妯娌在厂里做事也是拿计件工资与其他工人一样。她们也从不过问厂里的事。
  我们三兄弟月工资标准3000元。县内出差不补,招待应酬费报销。办厂做生意嘛,应酬、招待是很正常的事。
  三家的小孩读书全部由厂里出钱,而且规定,越往高处读,越送。
  如有重大投入必须三兄弟同意才行,只要一人不同意就不能投入。平常开支,5000元以内一个人可以表态,5000元以上电话里协商。
  上面这些处理好后,归结一条:有钱只扩大企业,管事只拿工资,不分红,如今后有人提出分,账算明白,不拿现金,算入股。
  办厂10把年了,为钱的事,兄弟妯娌没红过脸。
  我们想,这样的兄弟不多见,这种管理模式也不多见。兄合,兄合,真正的“兄和”。
  说实在的,我们对黄乃庭是很敬重的,对兄合厂的气魄也很佩服的,对嘉禾袁家的铸造业是更加肃然起敬。
  但乃庭却不是这么认为,他说,我们袁家与河北沧洲泊头市的铸造比起来,差距大多了。